冬至那天是周三。宋屿下午没课，提前从学校回来，路过超市买了面粉和猪肉白菜的饺子馅料。冬至吃饺子是他家的传统，他妈每年这天都会打电话来问“吃饺子了没”，去年他在宿舍用速冻水饺对付了一顿，今年不一样——今年有人一起包。

他把面粉倒进盆里加水揉成面团，醒面的空档剁了白菜调了肉馅，忙了快一个小时。他剁馅的时候刀法已经很熟练了，白菜切得细碎均匀，和肉馅拌匀之后加了姜末、葱花、生抽和一点香油——顾衍调的蘸料配方被他用在了馅料里，算是举一反三。顾衍从实验室回来的时候，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案板、擀面杖、一盆馅料和一排面团剂子，宋屿系着围裙坐在沙发上，脸上沾着一道面粉印，手里捏着一个歪歪扭扭但勉强能看出是饺子形状的东西。

“你包的？”顾衍把电脑包放在玄关柜子上，换拖鞋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目光一直落在茶几上那排饺子上。

“嗯。第一次自己擀皮。你看这个——这个最好看，那个有点歪，但应该不会煮破。”宋屿指给他看，表情和第一次织出像样的毛衣片时一模一样，尾巴在身后轻轻摇了摇，尾尖沾了一点面粉。

顾衍去厨房洗了手，回来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一张饺子皮，放馅，对折，捏褶。动作不快，但每个褶都捏得均匀，包出来的饺子立得稳稳当当。宋屿凑近了盯着他手指的动作，说褶子是怎么捏的，他捏的要么太松要么太紧，煮完就散。顾衍放慢动作又包了一个，边捏边解释力道的变化。宋屿看了两遍，拿起一张新皮试了试——褶子还是不够均匀，但比之前好多了。一排宋式自由派饺子里夹着几只顾衍出品的标准样，案板上渐渐摆满了两种风格的水饺。

煮饺子的时候宋屿把锅里的水烧沸，饺子下锅，用勺子背轻轻推了一圈防止粘底。这个动作是他从顾衍那里看来的——煮面煮饺子都要用勺子背推，不能用筷子戳。去年他连勺子背和勺子面都分不清，现在已经能下意识地做出正确的动作了。热气蒸腾，厨房里飘着面粉的麦香和猪肉白菜的鲜味，窗玻璃内侧蒙了一层薄雾。他用指尖在雾气上画了一对尖耳朵和一个圆耳朵，和去年跨年夜在窗玻璃上画的一模一样。

饺子出锅，装了两大盘。顾衍调了蘸料——醋、酱油、蒜泥、辣椒油，比例和去年吃火锅时一模一样。宋屿咬开第一只自己包的饺子，皮厚了，但没破，馅料味道刚好。他嚼完咽下去，然后夹了一只顾衍包的，皮薄馅大褶子均匀，蘸了料咬下去，鲜得眯起眼睛。还是你包的好吃，但我也没拖后腿，没有一个煮破的。顾衍把自己面前那盘里的饺子夹了两只放到宋屿盘子里，继续低头吃。尾巴在椅子后面轻轻晃着。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消食。宋屿把那条升级版厚毯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的膝盖，然后伸手从毛线篮里拿出那只织了一半的靠垫套——他妈留下的那半片麻花靠垫，从国庆带回来之后断断续续织了两个月，中间被掉毛期和手套打断了几次，现在快收尾了，麻花已经从妈妈织的那半片延伸到了他自己织的这半片，接缝处的针脚越来越顺，密度差也越来越小。

竹针的嗒嗒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来。宋屿低头织了几排，然后举起来对着落地灯看了看。“接缝这里，一开始密度差好多，妈妈的针脚好紧。现在好一点了，但还是能看出来。”他把靠垫套递给顾衍看，接缝处妈妈的麻花和宋屿的麻花衔接在一起，密度差在灯下隐约可见。

顾衍接过去翻到反面看了看，说密度差比上个月小了，再洗一次会更均匀。宋屿接回来继续织，说洗完晾干就寄回去，给她当新年礼物。她肯定想不到这半片靠垫被他和顾衍一人织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