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的掉毛期持续了五天。比去年短了两天——宋屿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一笔，和去年对比，体温峰值低了零点三度，肿胀范围小了半指，恢复期提前了大概三十六小时。他把这些数据念给顾衍听的时候，顾衍正靠在沙发上看文献，后颈还敷着湿毛巾，尾巴搭在宋屿腿上。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宋屿差点把手机掉进茶几底下的话：“可能是今年有人照顾。”

宋屿猛地转头看他。顾衍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平静地翻了一页文献，好像刚才说的不是一句能让宋屿尾巴摇成螺旋桨的话，而是在陈述某个已经被验证的实验结论。宋屿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挪过去靠在他肩上，把那条湿毛巾拿下来换了一面重新敷好，说那以后每年掉毛期都会有人照顾，数据会越来越好看，以后你就是掉毛期恢复速度最快的银狐。顾衍没有回答，但他的尾巴在宋屿腿上轻轻拍了一下。

恢复期的第三天，顾衍后腰的肿胀基本消了，皮肤也不再发红，掉毛量回到了日常水平。宋屿帮他涂完最后一次芦荟胶，把空管扔进垃圾桶，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管新的放回第二格。然后打开茶几抽屉拿出那个攒银毛的小盒子——这五天又攒了不少，加上之前几个月的存货，已经快满出来了。他把盒子里的银毛全部倒出来放在茶几上，对着落地灯一根一根地挑。顾衍问他挑什么，他说挑最长最软的，指尖部分用长毛，手背用短毛，不同的部位用不同长度的毛，织出来的手套更贴肤。顾衍没有说“这也要分”，只是放下文献，也伸手帮他从那堆银毛里拣出最长的几根递给他。一个挑一个递，茶几上慢慢分出两小堆银白色的细毛，在落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十一月底，宋屿的第一只藏蓝手套正式收针。最后一只指尖罗纹收完的时候，他把手套举起来对着落地灯看了好一会儿——针脚均匀，虎口留了一指余量，五指长度参差分明，指尖收边圆润。然后转过身把手套递给顾衍，说试一下。

顾衍接过来戴上。藏蓝色毛线混着银白细毛，在手背一侧的平针区域若隐若现，像冬夜里的星点。他活动了一下手指——五指长度刚好，虎口不勒，指尖留了半指余地，手腕罗纹松紧适中。他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说很好。收边比围巾那件进步，虎口余量刚好，指尖弧度处理得比练习片那批强太多。

宋屿的尾巴在沙发上重重地拍了一下。他拿起另一只还没织完的手套——食指还差最后几圈，说自己这只也要抓紧，冬天都开始了，下个月就十二月了，去年十二月他在织烟灰毛衣。顾衍摘下藏蓝手套放在茶几上，和他那只还没织完的并排，说今年十二月，两只手套。宋屿低头看了看茶几上那两只进度不同的手套——一只成品，一只半成品，用的都是顾衍攒了大半年的银毛。去年冬天他用零基础起针织了人生中第一件毛衣，今年冬天他已经能织出虎口余量精准、五指弧度流畅的手套了。进步的不只是手艺。

十二月第一周，这间公寓迎来了第二个冬天。暖气试水那天，宋屿蹲在暖气片旁边听了半天管道里的汩汩水流声，站起来拍拍膝盖说没漏水，比去年好。然后把厚被子从衣柜最上层拿下来，趁着阳光好晒了一整个下午。傍晚收被子的时候，他看到阳台上的绿萝藤蔓已经攀到了栏杆第九根横档，霜降之后生长变慢了，但叶子还是绿的，在冬天的夕阳下泛着深沉的光泽。

他把被子铺好，又把两个人的冬装从真空压缩袋里拿出来——羽绒服挂上衣架，毛衣叠好放在衣柜中层。深灰和烟灰那两件并排放在最顺手的位置，旁边是那条雾灰围巾和深灰围巾，两条围巾的针脚里分别嵌着银毛和金毛。他拿了两个衣架把两条围巾也挂起来，和毛衣搭配成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