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宋屿的掉毛期刚结束没几天，顾衍的掉毛期就来了。

那天早上宋屿是被热醒的。不是自己发烧——是顾衍的体温比平时高了一截，像个恒温热水袋贴在他后背。他翻了个身，伸手摸上顾衍的额头，掌心底下温度明显偏高。不用体温计他也知道——去年他自己烧了好几天，对这个手感太熟悉了。顾衍还没醒，呼吸比平时浅，嘴唇有点干，尾巴无精打采地垂在床沿，连尾尖那点惯常的微微翘起都塌下去了。宋屿轻手轻脚地从被子里钻出来，先去卫生间拧了条湿毛巾敷在顾衍后颈上，然后去厨房开火——排骨昨晚就炖上了，在砂锅里小火焖了一夜，汤色奶白，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脂，用勺子撇掉正好。他尝了一口咸淡，刚好。

端着粥和汤回到卧室的时候，顾衍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大概是在给导师发消息请假。他的后颈上还敷着那条湿毛巾，没有拿下来，就是宋屿给他敷上去的位置，一点都没动。宋屿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额头作对比。“低烧。三十七度八左右。比我去年的第一天高一点。你们银狐掉毛期体温是不是本来就比金毛高？”

“嗯。平均高零点三到零点五度。”顾衍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喉咙大概也开始疼了。

宋屿把他扶起来靠在床头，往他背后塞了两个枕头，然后把粥碗递到他手里。白粥里放了姜丝和皮蛋，煮得浓稠，米粒都快化进汤里了。煎蛋是溏心的，火候刚好，蛋黄正中间鼓着一个圆圆的小包。这是他第一次在顾衍生病的时候全程负责早饭——从开火到盛碗到端到床头，每一步都是自己完成的。没有便签指导，没有人在旁边监督火候，他已经能独立完成“照顾”这件事了。

“好吃吗。”

“嗯。”

“粥的稠度刚好？姜丝会不会太辣？”

“刚好。”

宋屿坐在床边看着他把一碗粥喝干净、煎蛋吃完、排骨汤也喝了半碗，才满意地站起来收碗。收碗的时候感觉到自己后腰上有几根松动的旧毛——刚结束的掉毛期还有少量残余掉毛，这是恢复期的正常现象。他把那几根金毛捻下来，下意识地拢进掌心。然后又弯腰从床单上拈起几根银白——顾衍后颈上刚掉的，数量不少，在深灰色床单上格外显眼。他把金银两色毛发并排放在床头柜上的小盒子里，盖好盖子。以前是顾衍帮他攒金毛，现在轮到他帮顾衍攒银毛了。这个小盒子从去年冬天到现在，已经装了整整一年，被金银两色的细毛塞得满满当当。

下午顾衍的体温升高了一点，开始出现掉毛期典型的反复低烧。宋屿让他侧躺在沙发上，枕着自己的腿，然后帮他涂芦荟胶。顾衍后腰的皮肤泛红，尾根附近微微肿胀，摸上去比平时更热。宋屿把芦荟胶挤在指尖，沿着脊椎两侧慢慢推开，力道比平时更轻。去年他第一次被顾衍涂芦荟胶的时候趴在沙发上不敢动，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现在反过来了——他在照顾那个去年照顾他的人。他的手指经过顾衍尾根附近的肿胀区域时停了一下，轻轻摸了摸那片皮肤底下细微的颗粒感——那是去年掉毛期留下的旧痕迹，毛囊恢复之后留下的微小疤痕。

“去年你这里肿得厉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