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八,宋屿的掉毛期如期而至。比去年晚了三天,但生理反应的模式几乎完全复刻——早上醒来后颈发凉,骨头缝里熟悉的酸软感像潮水一样从尾椎往上漫,皮肤变得敏感,连睡衣领口的标签蹭过后颈都会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顾衍的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真的来了,和去年一样,又和去年完全不一样。
顾衍的闹钟还没响,但宋屿翻身的动作已经把他弄醒了。他侧过身来,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习惯性地贴上宋屿的额头。掌心微凉,停了两秒,然后是更凉的手背。动作和去年掉毛期第一天一模一样——先试掌心再试手背,在确认体温之前不急着下判断。
“低烧。三十七度五左右。”他说。
“你怎么知道,体温计还没用。”
“手感。”
宋屿把脸从枕头里转出来,眯着眼看他。顾衍刚醒,银白的头发翘着一撮,声音沙哑,但眼睛已经完全清醒了。“你这个人形体温计什么时候校准的。”顾衍没有回答,翻身下床,去卫生间洗了手,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湿毛巾。他把毛巾叠成长方形敷在宋屿后颈上,凉意顺着脊椎渗进去,宋屿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躲开。和去年第一次被敷毛巾时的反应不同——那次他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这次只是哼了一声。
“冰箱第二格有芦荟胶。”顾衍说。
“我知道。”
“退烧贴在茶几抽屉里。”
“我知道。”
“排骨昨晚就炖上了。今天喝第一锅。”
“你什么时候炖的。”
“你昨晚睡着之后。”
宋屿把毛巾往脸上拉了拉,盖住自己压不住的嘴角。这个人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芦荟胶上个月就检查过保质期,退烧贴换了新的,排骨提前解冻半夜炖上。不是紧张,是排好了日程,和他笔记本上所有提前准备过的预案一样——不声不响,先把东西准备好。
顾衍去厨房热早饭的时候,宋屿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打量了一圈卧室。床头柜上摆着体温计、退烧贴、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蜂蜜水和一张新便签——“粥在电饭煲里。芦荟胶在冰箱第二格。中午回来带排骨汤。有事打电话。——顾衍。”他把便签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笔迹比前面的都轻,像是犹豫了一瞬才写上去的,但最终还是写了——“今年的掉毛期,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他把这张便签贴在床头柜上,然后下床踩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顾衍正在把电饭煲里的粥盛进碗里,旁边灶台上煎蛋滋滋作响。背影和去年第一天一模一样——深灰色高领毛衣,袖子卷到手肘,围裙系得整整齐齐。
“顾衍。”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