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窝在沙发上,两个人各自织着东西。宋屿的第二只手套快收尾了,织到最后一根小指指尖。顾衍手里那件浅灰薄毯已经接近完工,尺寸刚好能盖住两个人的膝盖。宋屿问他这条毯子织好之后放哪里,沙发还是床上。顾衍说沙发,冬天盖腿,比空调毯厚。去年的是薄款,今年的是厚款。宋屿的手停了一下,看着膝头那条还没收边的浅灰薄毯,又问了一遍——“升级版?”顾衍说嗯,升级版,织法不变,加了一层里衬。去年织的时候不知道你冬天怕冷到膝盖,现在知道了。
窗外风声渐紧,天气预报说明天可能下雪。宋屿把第二只手套的最后一针收完,放在茶几上和第一只并排。一双完整的藏蓝手套,虎口留了一指余量,五指弧度流畅,手背平针区域嵌着银白色的细碎光泽。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顾衍放在沙发扶手上的竹针递给他,说该交换了。手套织好了,现在该他收礼物了。
顾衍接过竹针,从毛线篮里拿出那件织了许久的浅灰薄毯——最后一排已经收完,整整齐齐地叠成方块。他递给宋屿,说盖一下,试试长度。宋屿接过来展开,铺在膝盖上。浅灰色,比空调毯厚实,里面织了薄薄一层里衬,膝盖弯下去刚好被裹住。线里有几根金色——是他的毛,被顾衍一根一根捡起来捻进线里,织进毯子里。他用手掌摸了摸毯面的针脚,均匀得如同机器压出来的,但收边处有一个极小的、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的弧度偏差。是故意的,和那条深灰围巾一样。这个人做所有东西都精确到半指,但总会在最后留一个故意的歪针。好像在用那个歪针说:这是手工的,是半夜织的,是我。
“去年冬天织的是毛衣。今年织的是手套和毯子。一年比一年好。”他把毯子往膝盖上拉了拉,盖住自己微微发颤的尾巴,“明年冬天会织什么。”
“明年再想。”
“好。明年再想。”
窗外风声停了,夜空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酝酿。绿萝安静地垂在月光下,藤蔓攀在第九根横档上,叶子在冬天微凉的空气里轻轻晃着。他们在一起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