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没有说话。他的竹针也没有停——手里那件浅灰薄毯收尾之后他又起了新项目，颜色更深，针脚更密，看起来像是准备织一顶冬帽。但他的尾巴伸过来，在毯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宋屿的尾巴。

窗外开始飘雪。不是铺天盖地的大雪，是冬至特有的、细密绵软的雪粒，落在阳台栏杆上沙沙作响。绿萝的叶子沾了一层薄薄的雪粉，藤蔓在夜风里轻轻晃着。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去年第一场雪他们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尾巴在雪花里缠在一起。今年不用去阳台——他们在沙发上，毯子盖着膝盖，竹针在指尖嗒嗒作响，雪花替他们在外面守着这个家。

快十点，宋屿把靠垫套收边完成。他把靠垫套铺在沙发上——米白色麻花，双罗纹收边，一半是妈妈织的，一半是他织的，接缝处的针脚细密紧实。他拍了张照片发给他妈，配文：“妈，你织的那半片我接上了。收边是顾衍帮我看的。新年寄回去给你。”他妈秒回了语音，声音有点抖，大概是哭了，但语气是笑的，说“针脚比你自己织的好，一看就是小顾帮了忙”。又说“改天给小顾也织一个，不能偏心”。宋屿把语音开了免提放给顾衍听，顾衍听完没有抬头，竹针继续嗒嗒作响。但他耳尖红了——和去年第一次被宋屿妈妈点名时一模一样。

睡前，两个人并肩躺在床上。厚被子晒过之后有股阳光的味道，暖气片在角落里发出细微的汩汩声。窗外雪还在下，积在窗台上，把卧室映成一片柔和的白。

“去年冬至我在宿舍吃速冻饺子。给你发消息说冬至快乐，你回了一个‘嗯’。那时候我以为你是高冷——后来才知道你当时正在炖当归排骨汤，手上有油，不方便打字。”

顾衍在黑暗里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个“嗯”之后他把手机放在灶台上，又拿起来加了一句“明天给你带一份”。但打完之后删了，因为那时候还没在一起，怕越界。他把这几个删掉的字记了整整一年——原来去年冬至他也想给自己带一份排骨汤。不是不想，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

宋屿翻了个身面对他，在黑暗里找到他的手，十指交扣。“今年不用删了。今天晚上的饺子是咱俩一起包的，你调的馅，我擀的皮。以后每年冬至都一起包——你包标准的，我包自由的。你去年删掉的那句话，我收到了。不是冬至当天收到的，是在之后的每一天里慢慢收到的。”

窗外雪还在下，绿萝的藤蔓在夜风里轻轻晃，第九片叶子已经完全被雪覆盖，但叶尖还是绿的。冰箱上那张新便签被冷气吹得轻轻掀起一角又落下，上面是宋屿的字迹——“冬至吃饺子。猪肉白菜馅。今年没有速冻。——宋屿。”旁边是顾衍晚上新贴的一张，笔迹一如既往地偏瘦偏长，棱角分明，只有一行字——“以后也不用速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