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宋屿已经把起针的第一排藏在了靠垫后面。顾衍看了他一眼,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晃,没有走过去,只是去茶几上拿了自己的保温杯,又回了厨房。背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从容,但宋屿发誓看到他转身的时候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
宋屿低头继续织。手套比围巾复杂——起针之后要分指,小指和无名指的间距留多少、虎口怎么收、每根手指的长度差多少,全是新东西。他没有问顾衍,而是先从网上找了教程看了两遍,又在练习片上拆了三次。第四次才正式开始织手套的第一排。拆的时候不觉得挫败——拆了重来,顾衍说的,他第一次织围巾也是歪的。现在他的手套第一只也会歪,但第二只就会好。和以前一样,和以后也一样。
又过了几天,傍晚下了场雨。不是夏天那种雷阵雨,是秋天特有的、细密绵长的雨。雨点打在阳台栏杆上,滴在绿萝叶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腥甜和梧桐叶被雨水浸湿后特有的微苦清香。
宋屿靠在阳台门框上看雨。厨房的灯亮着,顾衍正在处理他妈寄来的新一批桂花,今年晒的比去年更好,一打开密封袋桂花香就飘满了整个厨房。他分了一半给宋屿妈妈留着,另一半装进玻璃罐密封好,说秋天干燥,桂花不容易受潮,今年这批品质比去年好——浮在水面上不沉底。宋屿从阳台回来,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分装,没有问“你怎么知道”,因为他已经能分辨了。和他学会了看豆芽的颜色判断焯水时间一样,和他也知道织手套虎口要留一指余量一样。有些东西不需要问,看着看着就会了。
“国庆想回去一趟吗。”顾衍问。
“回我妈那边?”宋屿想了想,“你呢,回去几天?”
“三天。”
“那我也回去三天。回来的时候给你带我妈做的辣椒酱。上次那罐快吃完了。”
“嗯。”
安静了几秒。雨声从阳台渗进来,沙沙的,衬得客厅里格外安宁。宋屿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顾衍后背。棉T恤上有洗衣液的淡香和一点桂花味,肩胛骨在呼吸间轻轻起伏。“今年秋天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什么。”
“去年秋天我还不认识你。那时候我在宿舍里想,又要冬天了,又要掉毛了,又要一个人扛。今年秋天——我在想手套的虎口要留多少余量。”
顾衍把玻璃罐旋紧盖子,转过身来。他低头看着宋屿,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极淡的笑意——比笑更含蓄,是了然、笃定、和“我也一样”。他伸手把宋屿拉近,在他眉心落了一个吻。窗外雨声绵密,绿萝的叶子被雨水洗得油绿发亮,梧桐叶在雨里一片接一片地落。秋天来了。他们在一起快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