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那天,温度计的水银柱冲到了四十度。手机气象预警一连弹了三条——高温橙色、减少外出、注意防暑。宋屿把每一条都念给顾衍听了,念完之后自己补了一条:“宜喝绿豆汤,忌出门。宜窝在沙发上织东西,忌做任何与流汗有关的事。”
顾衍从电脑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合上笔记本,起身去把客厅的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又把阳台的纱帘拉上一半,挡住西晒的阳光。阳光被纱帘切成细密的网格,落在绿萝叶子上,在地上投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绿豆汤早上煮好了,在冰箱里。”他说。
“冰的吗。”
“冰的。冰糖按你上次说的比例放的。”
宋屿的尾巴在沙发上轻轻拍了一下。他上次随口说了一句“冰糖可以再多放半勺”,是两周前的事了,顾衍记住了。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两杯冰镇绿豆汤,杯壁立刻凝出一层白霜,指尖按上去会留下一个透明的指纹。他把其中一杯递给顾衍,杯底压着一张便签——“今日大暑,不宜出门。宜在家织东西,宜喝冰镇绿豆汤,宜跟男朋友窝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宋屿。”
顾衍看完便签,把它贴在茶几边缘,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糖刚好。”
“真的?”
“嗯。”
宋屿满意了。他盘腿坐上沙发,拿起竹针和那顶织了一半的棉线遮阳帽,帽檐还差最后几圈。棉线在夏天织起来手感清爽,不像毛线那样黏手。竹针穿过线圈的嗒嗒声和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节奏比冬天时更慢更懒散,像被热气融化了的节拍器。
顾衍坐在沙发另一端,手里是那团浅灰色的新织物——空调毯之后他又起了新项目,形状还不明显,但宋屿凭经验判断,大概是一条薄毯。顾衍织东西时几乎不说话,竹针的节奏稳得一如既往。窗外的蝉鸣震天响,偶尔有汽车驶过的声音,被双层玻璃隔成模糊的嗡鸣。
“顾衍。”
“嗯。”
“你以前大暑天怎么过的。”
顾衍穿过一针毛线,竹针嗒了一声。“实验室。有空调。”
“……然后就没了?”
“回家织毛衣。”
“你不热吗。”
“热。但没事做。”
宋屿把遮阳帽放下来,转过头看着他。“现在呢。”
顾衍的竹针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膝头那片浅灰色的织物,又重新开始织,嗒嗒嗒。“现在有你。你会说‘不宜出门,宜窝在沙发上’。以前没有人说这些。我自己也想不起来——想不起来天热了可以不做事。只知道按日程表走。实验室、文献、毛衣。你来了之后,日程表里多了一栏。”
“什么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