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开始得悄无声息。期末考试最后一门交卷之后，宋屿在教室里坐了整整半分钟——不是检查答案，是在消化一个事实：大一结束了。大一结束意味着他和顾衍已经在一起大半年了，同居大半年，掉毛期一起熬过，冬天一起织毛衣，春天一起喝雪梨汤，夏天一起在凉席上十指交扣。他从一个会在掉毛期第一天躲在被子里哭的笨蛋，变成了一个会给男朋友留便签、熬凉茶、织杯垫、在超市货架前熟练挑选棉线的人。

放假第一周，两个人一起回了趟宋屿家。顾衍在宋屿妈妈面前的表现和视频通话里一模一样——话不多，但每句都落在实处。宋妈妈问什么他答什么，不问的时候就帮忙收拾碗筷，姿势和在自己家厨房一样熟练。宋妈妈悄悄把宋屿拉到阳台上，说了句“比你爸当年表现好”。宋屿当时尾巴差点从裤腿里弹出来。

回公寓之后，两个人开始倒计时——再过几天顾衍就要回隔壁省老家，这次待得比寒假久，暑假时间长。出发前一天晚上宋屿帮他收拾行李，把叠好的衬衫和长裤放进行李箱，又在侧袋里塞了一包独立包装的润唇膏。又从衣柜里拿出那条雾灰色围巾——里面织着顾衍的银毛，叠好放在行李箱最上层。

顾衍站在他身后看到了这个动作。“夏天不用带围巾。”宋屿把围巾又往里推了推，确保不会被压皱。“空调车冷。你妈家里也有空调。”顾衍没有反驳，只是在宋屿站起来之后把他拉过来，在他眉心落了一个吻。

第二天一早宋屿送顾衍去车站。和寒假那次一模一样——顾衍拉着行李箱，宋屿帮他提着电脑包，在进站口外面抱了好一会儿。顾衍叮嘱他冰箱里的保鲜盒记得吃，绿萝四天浇一次水，宋屿一一应下，又说你也要记得涂润唇膏，不要以为夏天就不会起皮。顾衍答应之后进了站，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人流在进站口穿梭，顾衍的口型在嘈杂声里看不清，但宋屿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回去。然后他在手机上发了一句“到家发消息”。顾衍回了三个字——“进去了。”

一周后，宋屿也回了趟自己家。待了两周，每天在家陪他妈追剧、帮他爸修电脑、给家里的金毛梳毛——那只金毛不是兽人，只是普通的宠物犬，掉起毛来比他还厉害。他蹲在阳台上给金毛梳下来一整团绒毛，下意识地放在掌心里端详了一下，颜色比自己的淡一点，质感更软。然后他发现自己已经养成了给兽类毛发分类的习惯——银狐毛是月白色带冷调银光，金毛犬旧毛是浅金，新毛是奶金，普通犬毛偏米黄。这个技能除了顾衍之外大概没人能理解。

回家前两天，顾衍发来一张照片：老家的阳台上晒着一排陶瓷碗，碗底朝上，反光刺眼。附文只有一句——“我妈开始学烤蛋糕了。今天第三个，没糊。”宋屿笑了——顾衍妈妈每次学新东西都会发给儿子看，而顾衍每次都会转发给他。这意味着在顾衍家的聊天记录里，“宋屿”已经是默认的消息接收对象。他也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自己家的厨房灶台上，一锅刚煮好的绿豆汤，旁边放着一碟切好的橙子瓣。附文——“我也学会了。等你回来做给你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