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屿本来想说“我不用陪，你多休息”，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学会了在顾衍面前不过度客套——顾衍不需要他说“不用了”，顾衍想做的事就是休息。对顾衍来说，陪他窝在沙发里织东西就是休息。所以他说好，今天什么都不做，就窝着。

上午的阳光从阳台移到了茶几边缘，又移到了沙发扶手上。宋屿盘腿坐在沙发上织这周的第五只棉线杯垫——前四只送了三只给顾衍的实验室同门，那个研究生收到的时候表情特别好笑，放在实验记录本旁边，黑色的保温杯刚好放在正中央。还有一只留在家里垫茶几上的糖罐。顾衍坐在他旁边，正在收尾那件浅灰色的织物。形状已经能看出来了——长方形，薄薄的，大小刚好能盖住膝盖。不是毛衣，不是围巾，不是手套。是一条空调毯。

宋屿猜了好几次都没猜对，这次顾衍主动说了。“空调毯。实验室空调开太低，你来找我的时候可以盖腿。”宋屿问他怎么知道我需要，他说“你上次来找我，在实验室坐了一个小时。膝盖是凉的。你自己没注意。”

宋屿确实没注意。但他注意到了。

下午，宋屿打开茶几抽屉，拿出那个攒银毛的小盒子，对着阳光看了看。最近攒了不少——春燥加上换季，顾衍的掉毛量比平时多了将近一倍。枕头上、浴室地漏旁、沙发靠背上、实验室的办公椅下面——他去给顾衍送饭的时候趁人不注意弯腰捡过两根。这些银毛混在棉线里织成薄手套应该很好看，秋天织，冬天戴。顾衍问攒了多少，他说够织一只手套了，等秋天就开工。顾衍没有说“期待”，也没有说“不用织”，只是尾巴伸过来轻轻摇了摇，尾尖扫过宋屿的手腕。

傍晚他们去了一趟超市。不是为了补货——冰箱里的储备还够，是顾衍主动说“出去走走”。期末周在实验室关了太久，他想透透气。两个人并肩走在傍晚不那么烫的街道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在身后拖成两条毛茸茸的轮廓。宋屿在冰淇淋柜前站了一会儿，拿起一盒抹茶味的。他上次半夜刷手机查过抹茶冰淇淋的热量，被顾衍看到了。顾衍说下次买抹茶，不那么甜。他记住了。今天是那个“下次”。

回到家，冰淇淋吃完了，木勺扔进垃圾桶，盒子冲干净放进可回收袋。两个人窝在沙发上，顾衍继续收尾空调毯的最后一排收边。竹针穿过线圈的声音和窗外的虫鸣交织在一起。收完最后一针，他把空调毯展开——浅灰色，棉线织的，尺寸刚好能盖住膝盖。递给宋屿说“试试。”宋屿接过来铺在腿上。薄薄一层，不压重量，但刚好隔住空调的冷气。线里有几根银白，是顾衍的毛，在落地灯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你织了多久。”

“一个半月。从立夏到现在。”

宋屿把空调毯往腿上拉了拉。立夏那天他说想学织手套，顾衍没接话，但已经在织空调毯了。不是不回应，是行动永远比语言早一步。他站起来走到玄关，从衣柜里拿出那件藏蓝毛衣，放在顾衍膝盖上。

“这个也是织的。给你秋天穿。”

“冬天就织好了。”

“那时候织完就放衣柜里了，还没穿过。现在给你，秋天穿。”

窗外晚风很轻，绿萝的影子在月光下晃。空调毯搭在沙发扶手上，藏蓝毛衣叠好放在毛线篮旁边。茶几上，攒银毛的小盒子还没盖盖子，银白色的细毛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两个人窝在沙发里，尾巴垂在沙发边缘，轻轻挨在一起。夏天尾巴不能缠——会热。但可以并排。手可以十指交扣，胳膊可以贴在一起，膝盖可以隔着薄毯轻轻相抵。夏天有夏天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