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立夏你吃的是泡面。”

“你怎么知道。”

“你刚说的。不记得吃什么，只记得大概是泡面加火腿肠。”

宋屿低头又吸了一口面，没有反驳。他就是随口一说，顾衍就记住了。这个人对细节的记忆力大概分两种模式——第一种是实验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第二种是宋屿说过的每一句话，精确到他说这句话时坐在沙发的哪一侧。

吃完饭收拾完厨房，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竹席的凉意从卧室蔓延过来，落地灯的光晕笼住两个人膝头的新织物——顾衍织的那件浅灰还在继续，已经能看出形状了，不是毛衣，不是围巾，太窄太短，宋屿猜了几次都没猜对。问他是什么他也不说，只是把织片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宋屿手上是新起针的棉线杯垫，圆形的，起针只有二十针，比毛衣简单太多。他两个小时就织完了一只，举起来对着灯看了看，圆得不太标准，但针脚均匀收边平整。他说这个给你放实验室，垫保温杯。黑的那个杯子不是老在桌上烫出印子吗。顾衍接过去翻了翻，说不错。然后放在自己那侧的茶几上，和黑色保温杯并排。

立夏的夜晚，窗外有虫鸣，不是夏天那种聒噪的蝉，是更细更脆的虫声，大概是蟋蟀。阳台上的绿萝已经攀满了整个栏杆，藤蔓从第五根横档绕到第六根，又从第六根垂下来，拖到了地上。宋屿想过要不要剪，顾衍说不剪，让它长。

睡前，宋屿躺在新铺的藤席上翻了个身。凉席凉丝丝的，贴着皮肤很舒服，但尾巴没地方放了——冬天尾巴可以伸进被子里和顾衍的尾巴缠在一起，夏天没有被子，两条尾巴摊在凉席上，各自占了一块地盘，缠在一起会热。他试着把尾巴搭在床沿上，尾尖垂在凉席边缘轻轻晃着，叹了口气说夏天什么都好，就是尾巴不能贴一起。

顾衍侧过身来，在黑暗中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放在凉席上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他的手指微凉，掌心干燥，指节分明。说手可以。尾巴等秋天。

宋屿弯起嘴角，也翻过身来面对他，把两个人交握的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贴在胸口。窗外虫鸣细细碎碎，藤席清凉，棉线杯垫放在茶几上，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窄窄的银线。夏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