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锅咕嘟咕嘟响，窗外的雨也还在下。他把熬好的雪梨汤倒进保温杯，放在茶几上顾衍惯常放水杯的位置。杯底压了一张便签——“保温杯里是雪梨汤。微波炉里留了一份晚饭，是食堂的糖醋排骨。我回来的时候顺路买的。——宋屿。另：鞋柜旁边那把伞是给你放的，明天还会下雨。”

快八点的时候他窝进沙发拿起竹针，藏蓝毛衣之后他还没开新项目，这几天一直在织练习片——不是起针收针那种基础练习，是更复杂的花样，顾衍上周教他的双罗纹和麻花。第一片麻花织歪了，中间那道绞花像被人拧过头的毛巾。拆。第二片麻花角度对了但收边太紧，边缘卷得像油炸过的春卷皮。拆。第三片他放慢了速度，每一针都确认绕线方向。竹针在两根针之间来回穿梭，嗒嗒嗒的节奏比平时更谨慎。织完一段他举起来对着落地灯看了看——麻花居中，双罗纹对称，收边平整。过关。

快十点雨势渐渐小了。宋屿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他从沙发上弹起来走到玄关。门开了，顾衍站在门口，深灰毛衣的肩膀上沾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头发也有点湿，几缕刘海贴在额头上。他没带伞——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没下雨。宋屿接过他手里的电脑包放在玄关柜子上，把他拉进来。“保温杯里有雪梨汤，茶几上。微波炉里给你留了饭。”

顾衍换拖鞋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玄关柜子上那张便签，又看了看宋屿。然后伸手把宋屿拉近，在他眉心落了一个吻。很轻，和之前每一个眉心吻一样。但他的嘴唇有点凉，大概是在外面冻的。

吃完饭洗完澡，两个人窝在沙发里。顾衍端着他那杯雪梨汤慢慢喝，尾巴搭在宋屿腿上，尾尖偶尔轻轻拍一下他的膝盖。宋屿把自己今天织的麻花练习片拿给他看，他对着落地灯翻来覆去看了看，说：“麻花绞的方向对了。收边比上一片好。”然后把织片还给宋屿，又补了一句，“可以直接织手套了。起针我教你。”从毛衣到围巾到麻花练习片，现在又加上了手套。顾衍每一次说“可以教下一个了”的时候语气都和第一次教他起针时一模一样——不是夸张的表扬，是准确的判断。

“等我把这团线用完。然后你教我起针。春天织手套，夏天织袜子，秋天织毛衣，冬天织围巾——我们俩一年四季都不闲着。”宋屿靠在沙发扶手上，掰着手指算。顾衍没有说“太多了”或者“不急”，只是把空了的保温杯放在茶几上，重新拿起竹针。嗒嗒嗒的节奏在雨后的夜里重新响起，平稳而规律，像一颗永远不会乱拍的心跳。

睡前，宋屿检查了门窗，顾衍检查了煤气。两个人各自绕到沙发两侧关了落地灯，然后在卧室门口碰头。顾衍伸手把他拉近，在他嘴唇上落了一个吻——不是睡前那种蜻蜓点水的晚安吻，更深一点，更久一点，带着雪梨汤残留的甜味和实验室消毒水的微涩。退开之后两个人都有些喘，额头抵着额头。

窗外雨已经停了。积水从屋檐上滴下来，打在空调外机上，一声一声，间隔越来越长。绿萝的藤蔓被雨水洗过，叶子油绿发亮，最长那根已经伸到了晾衣架横杆上，缠着那条忘了收的毛巾一角。春天快过去了。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年，四个季节快集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