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过半的时候，宋屿收好了最后一件厚毛衣。不是顾衍那件深灰——那件他还穿着，早晚天凉的时候套在T恤外面，袖口宽了半指，领口刚好露出锁骨。收起来的是他自己织的那件藏蓝色，刚完工不到两周，天气就暖得穿不住了。他把藏蓝毛衣叠好，和烟灰、深灰两件放在衣柜最上层，三件并排。然后关上柜门，退后一步看了看衣柜——冬装压缩袋在底层，中间挂着薄外套和衬衫，最上层是三件毛衣。按季节分类，按颜色深浅排列，樟脑丸放在收纳袋封口处。

他忽然想起顾衍那个笔记本。目录上列着“我妈常见问题与应答策略”“视频背景布置方案”“宋屿个人介绍要点”。如果让他自己现在写一个笔记本，目录大概是“顾衍的春季过敏原”“润唇膏最佳摆放位置”“雪梨汤冰糖比例”“厚毛衣收纳流程”。他站在衣柜前想了一下这个对比，觉得有点好笑。去年十二月他还是那个被照顾的对象，现在他已经能写出照顾另一个人的操作手册了。

谷雨前两天，下了一场这个季节少见的大雨。不是冬天那种细密绵软的雨，是春天特有的、带着雷声的暴雨。雨点砸在空调外机上，声音大得像有人在敲铁皮鼓。宋屿从学校回来，收了伞立在玄关沥水架上，换拖鞋的时候看了一眼鞋柜旁边——顾衍的运动鞋不在。今天他下午有实验课，还没回来。

他把书包放下，去卫生间拿毛巾擦头发，擦到一半手机响了，是顾衍的号码。电话那头背景音是实验室的离心机嗡嗡声，顾衍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实验室漏水。天花板渗水，滴在培养箱旁边的插座上。物业说要修到晚上。我今天晚点回去。”

宋屿放下毛巾。“漏得厉害吗？培养箱没事吧。”

“没事。已经搬开了。”顾衍顿了一下，听筒里传来实验室门开合的声响，好像他走到了更安静的地方，“晚饭你自己吃。冰箱第二格有保鲜盒，微波炉三分钟。”

“我知道。你也记得吃饭。实验室楼下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你上次说不错。”

“好。”

挂了电话，宋屿把毛巾搭在暖气片上。以前那个在电话里条分缕析交代便签内容的人是顾衍，现在反过来了。他自己打开冰箱，拿出保鲜盒放进微波炉，设了三分钟。定时器滴答声和他身后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

吃完晚饭他收拾了碗筷，洗了砂锅——里面还剩一点昨天熬的雪梨汤。谷雨前后气温反复，早晚温差大，顾衍的嘴唇又开始起皮，他打算再熬一锅。削雪梨的时候他的手很稳，果皮从头到尾没断，长长一条垂在垃圾桶里。这是他从顾衍那里看来的——顾衍削苹果皮从来不断。他当时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特异功能，现在他也能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