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最后一周，宋屿给藏蓝色毛衣起了头。起针的时候顾衍坐在他旁边，没有像教他织第一件烟灰色那样手把手带着，只是在他绕错方向的时候伸手轻轻纠正了一下。宋屿的起针已经很熟练了——留了一指余量，罗纹收得均匀，每一针的角度都对。织完第一排，他把织片举起来对着落地灯看了看，然后放下来继续织第二排，没有问顾衍“对不对”。他已经知道自己对了。

顾衍在旁边织他自己的新项目——不是毛衣，是一双新毛线袜。酒红色的，和宋屿圣诞送他的那双同一个颜色。宋屿那双一只袜口松一只袜口紧，顾衍这双针脚均匀得如同机器压出来的，但他在收针的时候故意留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偏差，和圣诞那条围巾上的歪针一模一样。不是手滑，是故意的。宋屿发现之后没有戳破，只是低头继续织自己的藏蓝毛衣，尾巴在沙发上轻轻摇了摇。

开学前一天，两个人去了一趟超市补货。寒假最后几天冰箱里的储备又被吃空了——不是火锅吃的，是日常消耗。顾衍推着购物车，宋屿走在旁边，从货架上拿了一袋红豆放进车里。经过日化区的时候他停下来，下意识地往购物车底下看了一眼。两条尾巴正从裤腿底下伸出来，在购物车下面的空隙里轻轻勾在一起。

“买了这么多东西，回家谁收拾。”宋屿问。

“你收拾。我做饭。”

“好。”宋屿又拿了一袋红豆放进车里，“再煮一次红豆汤。这次我来煮。我学会泡豆子了。”

“泡多久。”

“四小时以上。你上次说的。”

顾衍没有夸他，只是推着车继续往前走。但宋屿看到他的耳尖在超市日光灯下染了一层淡淡的粉。

开学第一周，两个人各自忙了起来。顾衍的实验室来了新课题，每天下午要去带本科生的实验课。宋屿这学期有两门专业课要用到针织横机，比手织快但操作复杂，第一节课就断了好几根纱线。他回家跟顾衍说起这事的时候正窝在沙发里揉自己被横机手柄磨红的手指，语气带着点不服气——“机器还不如手织好控制。我手织都没断过线。”

顾衍正在看课题组的邮件，头也没抬，但尾巴伸过来轻轻碰了碰宋屿的手指，像在安慰。宋屿反手握住那条尾巴，把尾尖贴在自己被磨红的指节上，凉凉的，很舒服。过了一会儿，顾衍合上电脑，从毛线篮里拿起了竹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开始织。嗒，嗒，嗒。宋屿听了几声，也放下了揉手指的手，拿起自己的藏蓝毛衣，织下一排。

一个寒假之后，两台节拍器已经不需要刻意去同步了。嗒嗒嗒嗒嗒嗒。快慢不完全一致，但节奏是咬合的。一个稳一个韧，一个老练一个渐熟，像两只并排走了很远的脚印，自然而然就合上了步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