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回来那天，宋屿起了个大早。

闹钟定的是六点，但他在五点四十分就自己睁开了眼。不是紧张——他把手机里顾衍发来的车次信息又看了一遍，九点二十到站，和昨晚确认的时间一样。他翻身下床，把被子叠好，枕头拍松，顾衍的枕头放在右边，他的放在左边，并排摆正。然后去厨房热了牛奶，烤了两片吐司。切水果的时候顺手切成了兔子的形状——直刀切的，耳朵比上次更对称。他自己吃掉两片，剩下的装进保鲜盒放进冰箱第二格，贴了张便签在冰箱门上，第十七张。

出门前他站在衣柜前认真想了一下穿什么。最后穿了两件——里面是顾衍织的那件深灰色毛衣，外面是他自己那件白色羽绒服。围巾是圣诞礼物那条深灰羊绒，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尾端塞进大衣领口里。全副武装完毕，他对着镜子看了看，尾巴在身后轻轻摇了摇，尾尖翘起来。还行。

车站人很多。春运还没开始，但周末的到达口已经挤满了接站的人，有人举着写了名字的纸牌，有人抱着一束花，有人牵着小孩。宋屿什么都没带——花可以回家再给，冰箱里有他昨天偷偷买的一束洋甘菊，藏在保鲜盒后面。他挤到栏杆最前面，站了个能第一眼看到出站口的位置。

列车到站的广播响了。人群开始骚动，先是几个拖着行李箱的学生，然后是一对老夫妻，再然后是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妈妈。人潮涌过来又散开，他踮着脚尖在人群里找那件深灰色大衣，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

然后他看到了。顾衍拉着行李箱从出站口走出来，穿着那件深灰色大衣，脖子上围着宋屿送的那条深蓝围巾。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在人群中很显眼——不是因为身高，是因为他走路的时候目光永远在找什么。然后他们的视线在攒动的人头上方撞在一起。

顾衍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的停顿，大概不到一秒，然后他加快了步伐。

宋屿从栏杆这边绕出去，快走到他面前的时候顾衍松开了行李箱的拉杆。宋屿扑上去抱住他，冲击力让顾衍后退了小半步，但他伸手接住了，一只手环住宋屿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紧紧按在胸口。车站的广播在播下一班车次的信息，人潮从他们两侧流过，偶尔有人侧目看一眼，又移开。宋屿把脸埋在顾衍冰冷的围巾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是枕头上的残留，不是便签上的字迹，是真的。

“欢迎回家。”他的声音闷在围巾里。

顾衍没有回答。他的下巴抵在宋屿的头顶，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过了大概十秒，他才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平淡，但宋屿听出他比平时多停顿了一个呼吸。“嗯。回来了。”

两个人就这样在车站的到达口抱了好一会儿，直到旁边有个小孩拉着妈妈的手说“那两个哥哥在干什么”，他们才松开。顾衍弯腰捡起行李箱拉杆，宋屿伸手去接，两个人的手指碰在一起，然后顾衍把行李箱换到左手，右手牵住了宋屿的手。不是十指交扣，是像牵小孩一样把他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牵着他走出车站。

车站外面是典型的冬日晴天——天空灰白，但光线很亮，地上还有前几天的积雪没化完，被扫雪车推到路边堆成半灰半白的硬块。宋屿深深吸了口室外清冷的空气，又侧头看了看顾衍，确认他的围巾裹得够严实，然后拉着他的手往公交站走。等车的间隙，他又偏过头看了顾衍一眼，好像想确认什么。“你好像瘦了一点。”

“三天没吃自己做的饭，我妈做的偏咸。”

“那你回去有没有说你喜欢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