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周我们两个人都在这间公寓里。没考试,没实验,没组会。”宋屿把腿盘起来,眼睛亮得像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数学定理,“三周的纯假期。同居以来第一次这么长的假期。”
顾衍从厨房里端着热好的排骨汤走出来,把碗放在茶几上。“嗯。所以你想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就每天织毛衣、做饭、逛超市、看雪、窝沙发里。像掉毛期那样,但这次我们两个都不掉毛,谁也不发烧,谁也不肿。就是纯粹的两个人在一块儿。”
顾衍没有回答。他把宋屿从沙发上拉起来,把筷子塞进他手里,然后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来开始吃饭。但宋屿看到他低头喝汤的时候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不是那种对“惊喜”的反应,而是对“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了然。
寒假开始的第一个早晨,宋屿睡到十点。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床,窗帘被拉开了一半——大概是顾衍起来的时候拉的,想让光慢慢叫醒他。旁边空了,但被子上搭着顾衍那件深灰色开衫,整整齐齐地盖在他肩膀上,开衫口袋里塞了一张便签——“粥在锅里。我去买菜。十一点回来。——顾衍。”
他把便签贴在冰箱门上,现在是第十三张了。
吃完粥,他坐在沙发上继续织那件烟灰色毛衣。前片已经织完了,正在织袖子。袖子比前片窄,起针少了三十针,第一排他织错了一次——不是漏针,是忘了在袖口留余量。他拆掉重新起针,在收边的时候特意多留了一指宽度。现在他已经不需要顾衍提醒这个了。留余量已经变成了他的肌肉记忆,和把鸡蛋尖头朝下放进蛋格、用湿厨房纸包小葱、从里往外擦灶台一样,成了他不经大脑就会自动执行的动作。
十一点,顾衍准时回来。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轻响,然后是尾巴从身后伸过来轻轻勾了一下宋屿的腰。动作自然得像每天都会发生的事——因为确实每天都在发生。他把超市购物袋放在厨房台面上,走出来看了看宋屿手里正在织的袖子。“袖口留余量了没有。”
“留了。一指。”
顾衍拿起袖子对着落地灯看了看,翻到反面检查收边,然后还给他。“不错。”
午饭是顾衍做的青椒肉丝和番茄蛋汤。青椒是早上刚从超市买的,脆生生的,肉丝切得粗细均匀——这是他妈上周视频时远程指导的成果。那次视频之后,他试着切了一次,发现只要按他妈说的方法把肉先冷冻半小时再切,就能切出和顾衍差不多的均匀度。他把这盘菜端上桌的时候没有像第一次做番茄炒蛋那样紧张,只是把筷子递给顾衍,坐下来给自己也夹了一筷子。“这次青椒炒得刚好,没软。”他说,不是在等评价,是在陈述事实。
顾衍夹了一筷子,嚼完咽下去。“嗯。火候进步了。”
下午,两个人窝在沙发里各自织毛衣。竹针的嗒嗒声重新响起来,填满了整个客厅。宋屿织的是给顾衍的那件烟灰色袖子,顾衍织的是什么他没看清——那团毛线颜色是藏蓝的,不是他们之前买的任何一种颜色。他想探头去看,被顾衍用尾巴轻轻挡了回去。“还没织好。好了给你看。”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两只带着狐族特征的尖耳朵又红了。
宋屿没有追问,但他把自己攒银毛的小盒子拿出来,打开放在茶几上。阳光照进盒子里,银白色的细毛已经攒了大半盒,虽然离一件毛衣的量还差得远,但每一根都是他亲手捡起来的,趁顾衍睡着的时候在枕头上拈的,在沙发靠背上捏的,在玄关地砖上弯腰捡的。顾衍低头穿过一针毛线,目光从宋屿手里那个小盒子上掠过,什么也没说。但他的尾巴轻轻搭上了宋屿的尾巴,尾尖在他尾椎骨的位置安抚似的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