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屿是被阳光晃醒的。
不是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那种窄窄的光线,是整扇窗被照得透亮,阳光穿过玻璃砸在被子上,把他的眼皮映成一片暖红。他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一搭——空的。但被子还留着一点余温,枕头上有几根银白色的细毛。他眯着眼摸到手机,九点十二分。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八点零三分:“粥在电饭煲里。鸡蛋煎好了在灶台上,盖着盘子。中午之前回来。——顾衍”
第二条,八点三十一分:“排骨汤不要开大火。热之前先把当归捞出来。”
宋屿趴在枕头上读完这两条消息,把手机扣在胸口,嘴角往上翘。当归这个梗大概要跟一辈子了。他翻身下床,踩着拖鞋走到客厅,发现茶几上除了惯常的便签之外还多了一杯水——不是蜂蜜水,是白开水,温的,杯底压着一张新便签:“早上喝温水。蜂蜜水太甜,空腹不合适。”
他把这张便签贴在冰箱门上,和前面四张排成一排。五张了。
电饭煲里的粥还是热的,灶台上的煎蛋盖着盘子,揭开之后溏心还在微微发亮。宋屿站在厨房里吃完早餐,洗完盘子,给阳台上的绿萝浇了水,然后窝进沙发,拿起竹针,继续织那件烟灰色的毛衣。
自从正式起针之后他就没再拆过。针脚算不算非常均匀,但每一排都在进步。前片已经织到第二十四排,边缘平整,弧度自然,和顾衍织的那件放在一起差距还有,但已经是一件在认真生长的半成品了。竹针嗒嗒嗒地响着,和暖气管偶尔发出的咔嗒声交织在一起。窗外有人在晒被子,拍打棉絮的闷响隔了几层楼传上来,像冬天的背景音。
十一点刚过,钥匙转动。宋屿把织片放在沙发上,走到玄关。门开了,顾衍手里拎着电脑包和食堂打包袋,大衣上沾着室外的冷气,围巾被风吹得有点乱。他还没来得及换鞋,宋屿就接过打包袋放在玄关柜子上,把他拉进来,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动作很熟练了,像排练过很多次。
“欢迎回家。”
顾衍把电脑包放下,腾出手来把他拉近,补了一个更深的吻。退开之后他解开围巾挂在衣架上。“上午织了多少。”
“织到第二十四排了。等你帮我看收针。”宋屿帮他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又顺手把他围巾叠好放在玄关柜子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和他早上收拾厨房、浇绿萝、洗盘子一样自然。顾衍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点极淡的意外——但更多的是另一种东西。像在看一颗自己种下去的种子终于发了芽。
午饭是食堂的红烧排骨、宋屿按便签要求热好的排骨汤和一盘顾衍现炒的醋溜白菜。白菜是昨天剩的半颗,醋放得恰到好处,酸味提鲜,脆爽解腻。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和之前的每一顿饭一样。但宋屿发现了一件事——顾衍今天给他夹了两次菜。不是那种刻意的、照顾病人的夹菜,是做菜的人想知道吃的人觉得味道怎么样。宋屿说“醋溜白菜好吃”之后,顾衍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表情平静得像在记录实验数据,但尾巴在椅子后面微微翘了起来。
吃完饭,宋屿主动收拾了碗筷。他洗碗的时候顾衍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尾巴垂在身后,尾尖轻轻晃着,目光落在宋屿后背上。当宋屿把洗好的盘子放进沥水架、又顺手把灶台擦了一遍时,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
“你以前擦灶台吗。”
“……不擦。”
“现在擦了。”
宋屿把手擦干,转过身来靠在料理台边,认真地看着顾衍。“因为以前觉得灶台就是灶台。现在觉得灶台是‘我们家的灶台’。不一样。”
顾衍走过来,把他从料理台边拉近,在他眉心落了一个吻。很轻,和之前每一个眉心吻一样。但这次他退开之后没有走开,而是站在厨房里,就着窗外的午后阳光,看了宋屿两秒。“今天下午想做什么。”
“织毛衣。你那件快收尾了吧,我想在旁边看着你收。学一下。”
“好。”
“然后晚上——”宋屿顿了一下,好像在斟酌措辞,“接你妈的视频。”
顾衍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但语气依然平静。“嗯。她已经发了两条消息确认时间。第一条是上午十点,第二条是上午十点零五。”
“……看来阿姨很期待。”
“她更期待的是能多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