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睡觉时间，宋屿先洗漱完爬上床。顾衍还在卫生间里，水龙头开着，传出刷牙的声音。宋屿躺在他的位置——右边靠窗——把顾衍的枕头抱在怀里闻了闻。松针，雪后空气，还有一点今天织毛衣时沾上的羊毛脂味。他的尾巴在被子里舒展了一下，尾尖轻轻拍打着床单。

顾衍擦着头发走进来，看到宋屿抱着自己的枕头，动作顿了一下。“你自己的枕头呢。”

“被你熏入味了。你的更好闻。”

顾衍没说话，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关了顶灯，掀开被子躺进来。他刚躺好，宋屿就翻了个身滚进他怀里，找到那个凹陷的位置——肩膀和胸口之间，鼻尖贴着锁骨，耳朵贴着心跳。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排练过无数次。顾衍的手搭上他的后腰，掌心贴着那片已经完全消肿的皮肤。

“还痒吗。”他问。

“不痒了。你的芦荟胶应该用不上了。”

“明年还用得上。”

宋屿在黑暗里笑了一声。顾衍没有说情话，但他说“明年还用得上”的时候，语气和“明天给你带红烧排骨”一模一样——不是承诺，是日程安排。在顾衍的日程安排里，明年有他，后年也有他，每一个掉毛期都有他。他把脸埋进顾衍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晚安。”

“晚安。”

半夜，宋屿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被子从他肩膀上滑下去。卧室里的暖气片安静了一整夜，但空气还是比白天凉一点。他下意识地往顾衍那边缩了缩，手在被子底下摸索，找到了顾衍的手，攥住他的食指。顾衍没有睁眼，但手指微微收拢，把宋屿的手包在掌心里。然后他伸出尾巴，在被子底下摸索了一圈，找到那条金色的尾巴，轻轻勾过来，和自己的尾巴缠在一起。整个过程是睡梦中的本能反应，和翻身拉被子一样自然。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画着那道不变的橘色光带。楼下的街道空空荡荡，偶尔有一只野猫穿过，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远处有夜班公交驶过的声音，引擎低沉，很快又归于寂静。公寓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床头柜上的小盒子里，金银两色的毛发安静地躺在一起，数量在缓慢增加。茶几上，两件未完成的烟灰色毛衣并排搭在毛线篮边缘，竹针插在线团里。一张新的便签不知什么时候贴在了冰箱门上，和前面三张排成一排。字迹偏瘦偏长，棱角分明——“明早有课，七点出门。粥在电饭煲里保温。给你带了食堂的红烧排骨，记得热。——顾衍。”

后面还有一行，笔迹比前面的都轻，像是犹豫了一瞬才写上去的。但最终还是写了。

“会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