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阳台移到了客厅正中央,在地板上画了一大片暖黄色的光斑。宋屿窝在沙发里,身上裹着毯子,手里捧着一杯已经不烫了的蜂蜜水,看着顾衍收完了毛衣的最后一针。竹针从线圈里抽出来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嗒”,比之前任何一针都响亮。
“织完了?”宋屿立刻放下杯子凑过去。
“嗯。”顾衍把毛衣展开,深灰色的织物在阳光下铺开,像一片安静的海。袖口、领口、下摆的罗纹整整齐齐,针脚均匀得像是机器织出来的。只有凑近了仔细看,才能发现深灰的底色里藏着细碎的浅金和银白——那是他们的毛发,被顾衍一根一根捻进毛线里,织成了这件毛衣的一部分。宋屿伸手摸了摸领口,指尖触到那些细密的针脚,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试试。”顾衍说。
宋屿愣了一下。“我试?这不是你的吗?”
“照你的尺寸织的。”
宋屿张了张嘴,低头看了看毛衣,又抬头看了看顾衍。他一直以为这件毛衣是顾衍织给自己的,毕竟那里面织着两个人的毛发,穿在谁身上都一样。但顾衍说是照他的尺寸织的。“那你的呢?”他问。
“下一件。”顾衍把毛衣塞进他手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先试这件。不合适再改。”
宋屿把毛衣套上。深灰色的毛线软得像云,贴着皮肤的触感好得不真实。袖口的罗纹刚好卡在手腕骨的位置,领口不高不低刚好露出锁骨,下摆到他胯骨下面一点点,长短完美。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毛衣,又抬起头看着顾衍,眼睛亮得像是装了一整条银河。
“顾衍,你怎么知道我尺寸的。”
“目测。”
“目测就能织得这么合身?”
顾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伸手帮宋屿整理了一下领口,指尖碰到宋屿锁骨上方的皮肤,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手。“袖口宽了半指。你说掉毛期会肿。”他顿了一下,“现在不肿的时候穿,会松一点。”
宋屿低头看自己的手腕,袖口确实留了一点余量,不多不少刚好半指。他心里那个说不清的滋味又涌上来了,酸酸涨涨的,堵在喉咙口,让他说不出话。他忽然理解了顾衍为什么要照他的尺寸织这件毛衣。不是“顺便”,是从一开始就打算给他的。那些深夜里竹针的嗒嗒声,那些被仔细捻进毛线里的金色落毛,那些留了余地的袖口——全部,从一开始,就是给他的。
他把手缩进袖口里,只露出指尖,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毛衣的领口里。领口上有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洗衣液,不是樟脑丸,是顾衍身上那种草木冷香。这件毛衣在顾衍膝盖上放了整整三天,被他的手指翻来覆去地织过每一寸,毛线里浸透了他的气味。
宋屿埋着脑袋,闷闷地叫了一声:“顾衍。”
“嗯。”
“你过来一下。”
顾衍坐到他旁边。宋屿从领口里抬起脸,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他把袖子拉起来一点,伸出手,抓住顾衍的手腕,然后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毛衣底下,心脏正咚咚咚地跳着,跳得比平时快得多。
“这件毛衣,”宋屿说,“以后就是我的了。你不许穿回去。”
“本来就是你的。”
“我说‘你的那件’,不是说这件。是你自己的那件。你说下一件织你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