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顾衍去洗碗，宋屿负责擦桌子。说是擦桌子，其实就是拿抹布在桌面上来回划拉了两下，然后人就靠在灶台边不动了，盯着顾衍的背影发呆。刚吃完饭，体温稍微上来了一点，后腰那片的皮肤又开始发痒，他忍不住把手伸到衣服里抓了抓，指尖带出几根金毛，飘在厨房的地砖上。

顾衍没回头，但尾巴先动了。那条银白色的狐尾伸过来，尾尖轻轻点了点宋屿的手背，然后把他的手腕卷住，从后腰上拉开。动作不重，但很坚决。“别抓。”他说，“越抓越肿。”

“痒。”宋屿皱着脸。

“忍着。”顾衍关上水龙头，在围裙上擦干手，转身拉开冰箱门。冷藏室最上面一层放着一管芦荟胶，旁边还有几片退烧贴和一瓶没拆封的生理盐水。他拿起芦荟胶，拧开盖子，朝客厅偏了偏头。“沙发。趴好。”

宋屿乖乖走到沙发前趴下去，把上衣撩到肩膀以上，露出整片后背。凉意顺着脊椎蔓延开，顾衍的指尖沾着芦荟胶，从肩胛骨之间开始，沿着脊椎往下，在每一处泛红的皮肤上打圈揉开。经过后腰那片微肿的区域时力道放得更轻，指腹几乎是浮在皮肤上画圈，像羽毛尖扫过水面。宋屿把脸埋在沙发靠垫里，舒服得差点哼出声。

“顾衍。”

“嗯。”

“你掉毛期的时候，后背谁给你涂的？”

顾衍的手指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自己。”

“后背上有些地方自己够不到吧。”

“够不到就不涂。”

宋屿不说话了。他想象顾衍一个人反手够后背的画面，尾根肿着，背上的皮肤又痒又疼，手指够不到的地方就硬扛着。他心里酸了一下，暗暗决定明年掉毛期一定要把顾衍按在沙发上，从头到脚给他涂一遍，每一寸都不放过。他正想着，忽然觉得尾椎骨一凉——顾衍的手指碰到了他的尾根。那里的皮肤比其他地方更敏感，芦荟胶的凉意渗进去，激得他整个人打了个哆嗦，尾巴不受控制地弹了出来，啪地拍在顾衍的手腕上。

“别动。”顾衍按住他的尾巴根，继续涂。

宋屿把脸在靠垫里埋得更深了。顾衍的手指在他尾根附近打着圈，动作很轻很仔细，把每一寸泛红的皮肤都涂到了。涂完之后他拧上芦荟胶的盖子，去卫生间洗了手，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干毛巾。

“尾巴。”他说。

“嗯？”

“刚才拍到芦荟胶了。毛沾上了。”

宋屿扭过头一看，自己的尾巴尖上果然沾了一小坨透明的凝胶，黏在金色的毛发上，亮晶晶的。顾衍在沙发边坐下来，把那条尾巴捞到自己膝盖上，用干毛巾裹住尾尖，轻轻搓揉。他的手指隔着毛巾陷进那团金毛里，力度控制得很好，一点一点把凝胶擦掉，顺便把几根已经松动但还没掉的旧毛也捻了下来。宋屿的下巴搁在靠垫上，看着顾衍低头帮他擦尾巴，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

一个银狐兽人，坐在沙发上，腿上搭着一条金毛犬的尾巴，低着头认真地擦，表情专注得好像在做什么精密实验。

“笑什么。”顾衍头也没抬。

“你怎么知道我在笑。”

“尾巴在摇。”

宋屿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尾巴果然在顾衍膝盖上来回摆动，像一把金色的扇子。他立刻想把尾巴按住，但顾衍没松手，他的尾巴只能继续在顾衍掌心里不争气地摇来摇去。“它自己动的，”他无力地解释，“不是我想摇。”

“嗯。”顾衍应了一声，语气平淡，但手指故意在宋屿尾根的位置轻轻挠了一下。尾巴立刻摇得更厉害了，宋屿把脸埋进靠垫里发出一声哀鸣。

擦完尾巴，顾衍把毛巾翻了个面，顺手把自己的尾巴也擦了擦。银白色的狐尾末端也蹭到了一点芦荟胶，在手够不到的侧面，他刚才大概一直没注意到。他擦完之后没有收回尾巴，而是就让它那么搭在沙发上，和宋屿的金色尾巴并排挨着。

两条尾巴，一条银白，一条金黄，在深灰色的沙发上铺开，被从窗缝漏进来的阳光一照，泛着细碎的光泽。

宋屿趴在沙发上，两条尾巴盖在他后背上，一条凉，一条暖。银狐尾巴的毛质更滑更顺，贴在后背上有种丝绸覆上来的触感；他自己的金毛尾巴蓬蓬松松的，像条毛毯。两条尾巴叠在一起，刚刚好把他的后背全盖住了，露不出一寸皮肤。

顾衍重新拿起毛线篮里的竹针，继续织毛衣。袖子已经织完了，现在正在织领口。领口是罗纹针，比袖口更窄更密，需要更仔细。竹针的嗒嗒声又响起来，和窗外的雨后鸟鸣、楼下偶尔经过的车声交织在一起。宋屿闭上眼睛，后背被两条尾巴捂着，暖意从皮肤渗进骨头里，让他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一样，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半梦半醒之间，他听到顾衍放下竹针的声音，然后是手机震动的声音——很短，大概是短信。顾衍拿起手机，安静了几秒，然后放下。接着他感觉到沙发轻微地动了一下，顾衍站起来，走去了阳台，玻璃门拉开又关上，声音被刻意放得很轻。

宋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透过阳台的玻璃门，他看见顾衍背对着客厅站着，手机举在耳边，正在打电话。尾巴垂在身后，尾尖微微向内弯，这是他集中注意力时才会有的小动作。隔着玻璃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他偶尔点一下头，嘴唇翕动的幅度很小，语速比平时快一点。大概过了五六分钟，他挂了电话，但没有立刻进来。他站在阳台上，双手撑着栏杆，望着远处，雨后的天空灰白交接，云层正在散开，一点淡金色的阳光打在他侧脸上。宋屿从沙发上坐起来，两条尾巴从后背上滑下去，堆在沙发上。他看了阳台上的顾衍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拉开阳台的门。

雨后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和植物的气味。顾衍听到开门声回过头来。“怎么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