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来了。”宋屿走到他旁边,也撑在栏杆上。外面的空气很凉,他只穿了一件薄睡衣,风一吹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没有回去的意思。
顾衍的尾巴伸过来圈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然后他从阳台的晾衣架上取下那件深灰色冲锋衣,披在宋屿肩上。冲锋衣还带着雨渍,有点潮,但里层是绒的,裹在身上一下子就暖了。顾衍的手隔着冲锋衣搭在他肩上,没有收回去。
“谁的电话?”宋屿问。
“导师。”
“催你回去?”
“不是。问我课题的事。”顾衍顿了顿,“顺便问了你的情况。”
“我的情况?”
“我说家里有人生病,请了五天假。”顾衍转过头来看他,眼角有一点极淡的笑意,“导师问什么病。我说季节性皮肤过敏。”
宋屿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来。“季节性皮肤过敏?掉毛期?”
“嗯。”
“你这个说法还挺准确的。”
“本来就是。”顾衍的语气认真起来了,“兽人掉毛期在医学上就是季节性毛囊更替综合征。你去年没去医院,如果去了,病历上也会这么写。”
宋屿想了想自己去年在宿舍硬扛的经历,又想了想顾衍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熬三天的经历,忽然觉得有点荒诞。他们两个兽人,一个在金毛掉,一个在银毛掉,却都选择了自己扛,谁也没想过去求助。“以后我们都不自己扛了。”他靠在栏杆上,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你掉毛期我照顾你,我掉毛期你照顾我。”
“好。”
“拉钩。”
宋屿把手从冲锋衣里伸出来,小指翘起来。顾衍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指,然后伸出自己的手,小指勾上去。他的手比宋屿大一号,小指也比宋屿长一截,勾上去的时候不太对称,但扣得很紧。宋屿用力拉了拉,然后满意地把手缩回冲锋衣里。
“说好了。”
“嗯。”
两个人并肩站在阳台上,看着雨后的城市。远处的天际线在云层缝隙间透出的光线下显出了模糊的轮廓,近处的街道上积水反着光,偶尔有人撑着伞走过。空气里混着雨后的潮湿、远处桂花树的残香和阳台上绿萝被雨水泡过的草木味。一条银白色的尾巴和一条金色的尾巴从阳台栏杆的缝隙里伸出去,并排悬在空中,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尾尖偶尔碰在一起,银色和金色交叠一瞬又分开,像是两只并排停歇的鸟偶尔碰一下翅膀。
“顾衍。”
“嗯。”
“等掉毛期过了,我们去趟超市吧。”
“买什么。”
“买点毛线。”宋屿转过头来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教我织毛衣。我要开始攒你的毛了。你的银毛我全都攒着,一根都不扔。”
顾衍看了他好几秒,然后转过头去继续看远处的天际线。但宋屿看到他的嘴角弯了,弧度很小,但确实是弯的。还有他搭在栏杆上的那只手,食指轻轻地叩着栏杆,一下一下的。和竹针的嗒嗒声一模一样的节奏。
宋屿抿着嘴笑了。他没戳破,只是把自己的尾巴往顾衍那边又挪了挪,让两条尾巴彻底挨在一起。金色的毛发和银色的毛发被风吹乱,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根是谁的。
他们在阳台上又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宋屿打了第三个喷嚏,顾衍才把他拉回屋里。阳台门关上,冷风被挡在外面,室内暖气片的热度裹上来,把两个人身上的潮气一点一点烘干。宋屿被顾衍按在沙发上,又裹了一层毯子,手里被塞了一杯重新热过的蜂蜜水。他看着顾衍重新拿起竹针,把领口最后几圈罗纹织完,深灰色的毛衣在他膝头展开,差一个收针就全部完成了。
他忽然很期待冬天。不是期待掉毛期结束,是期待看顾衍穿上那件毛衣的样子。深灰的底色里织着他们两个人的痕迹,袖口有他后腰的落毛,领口有顾衍尾根的银白,每一针每一线都是这个掉毛期留下的证据。而下一个掉毛期,他会坐在顾衍现在坐的位置,手里拿着竹针,膝盖上摊着另一件毛衣,把顾衍掉下来的每一根银毛都织进去。
窗外的云彻底散开了,阳光毫无遮拦地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沙发上的两条尾巴还在轻轻晃动,尾尖勾在一起,像两个偷偷牵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