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把他吵醒了。

不是窗外那种细细密密的沙沙声，是更大更急的噼啪声，雨点砸在空调外机上，像有人在敲铁皮鼓。宋屿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搭——空的。

他睁开眼。

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窗帘拉着，光线昏暗，看不出是几点。床的另一半空荡荡的，被子掀开一角，枕头上有几根银白色的细毛，但人不在。

“……顾衍？”

没人应。

宋屿坐起来，掉毛期的酸胀感比昨天好了一些，但骨头还是发软。他揉了揉眼睛，光着脚下床，踩在地板上走出卧室。客厅的落地灯开着，暖黄的光晕里沙发空着，毛线篮放在茶几上，织了一半的毛衣搭在篮子边缘，竹针插在线圈里。厨房的灯也亮着，灶台上干干净净，碗筷都收好了。

但顾衍不在。

阳台的门关着，透过玻璃能看见外面下雨，雨很大，把整个城市都浇成了一片灰色。阳台上的绿萝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晾衣架上挂着一条毛巾，被雨打了半边。

“顾衍？”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紧了一点。

还是没人应。

宋屿站在客厅中央，心跳开始加速。不是掉毛期的那种生理性加速，是另一种——慌的。他看了一眼玄关，顾衍的运动鞋不在，拖鞋整整齐齐摆在鞋柜旁边。门口的挂钩上少了一把伞，那把深蓝色的长柄伞。

出门了。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他先是松了一口气——不是出什么事。但紧接着，另一种情绪就涌上来了，酸酸胀胀的，堵在胸口。

顾衍出门了。他说过一步也不走的。

宋屿知道自己不讲理。顾衍可能是去买东西了，可能是倒垃圾，可能是有急事。人家请了五天假陪你，出去一趟怎么了？但他的尾巴不听这些道理，已经耷拉下来了，尾尖拖在地板上，无精打采的。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抱着膝盖，盯着门。雨声很大，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偶尔有车从楼下经过，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从敞开的窗缝里传进来。他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动静，电梯有没有响，走廊里有没有脚步声。

没有。

他把毛线篮抱过来，低头看里面那些小毛球。金银两色混在一起，团得圆圆的，有些已经拆散了准备织进去。顾衍的竹针还插在毛衣上，是停下来的时候随手扎的，针尖穿过了两层线，不会掉。他伸手摸了摸那片半成型的袖口，深灰色的毛线里夹着几点浅金色的痕迹，是他后腰上掉下来的那些。

门锁响了。

宋屿的耳朵瞬间竖起来，尾巴也弹了起来，但他强迫自己坐在沙发上没动。不能太明显，太明显就输了。

门开了。顾衍侧身进来，手里拿着那把深蓝色长柄伞，伞面上全是雨水，在玄关的地砖上汇成一小滩。他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上印着附近那家超市的logo，里面鼓鼓囊囊的，装了不少东西。

他看到沙发上坐着的宋屿，动作顿了一下。

“醒了？”他把伞插进门口的伞架里，换了拖鞋，提着塑料袋走进来。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冲锋衣上沾了一层细细的水珠，头发也有点湿，几缕刘海贴在额头上，被他随手往后拨了一下。

“你去哪了。”宋屿问。他想让这句话听起来正常一点，随口一问那种，但说出口才发现声音有点闷，像在审问。

“超市。”顾衍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拉开冲锋衣的拉链，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里面的毛衣领口沾了几点雨渍，深灰色的毛线被水洇湿后颜色更深了，像夜里的海。

“冰箱里东西不够了。”顾衍一边说一边从塑料袋里往外拿东西，“鸡蛋只剩两个，姜也用完了。还买了点红豆。”

他顿了顿，看了宋屿一眼。

“你昨天说想吃甜的。”

宋屿愣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说过想吃甜的。然后他想起来了——昨天半夜发烧的时候，他窝在顾衍怀里，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嘴里好苦，想吃甜的”。他自己都忘了，当时烧得神志不清，说了什么大概自己都不知道。

顾衍记住了。不仅记住了，还冒着大雨跑出去买红豆。

宋屿胸口那股酸胀感一下子变了味。不是刚才那种空落落的酸，是被什么东西填满的酸。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尾巴从身后伸过来盖住自己的脚踝。

顾衍把东西放进厨房，洗了手，走回来在沙发前蹲下来。他伸手抬起宋屿的下巴，指腹蹭过他眼角——干的，没哭，但眼眶红了。

“以为我走了？”顾衍问。

“……没有。”宋屿把脸扭开，耳朵尖已经开始泛红，“我就是……醒了没看到人，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