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什么。”

“……没什么。”

顾衍看了他几秒，站起来，走回厨房。水龙头响了，然后是锅放上灶台的声音，煤气灶点火的咔嗒声。宋屿偷偷抬起头，从厨房的门框看进去，顾衍正把红豆倒进碗里洗，背影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宽阔。

他的尾巴慢慢翘起来了，尾尖轻轻晃了晃。

“过来。”顾衍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宋屿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抱着毯子走到厨房门口。顾衍头也没回，尾巴却伸过来了，勾着他的腰把他带到灶台边。然后他腾出一只手，从料理台上端了一个小碗递给他。

是一碗红豆汤。不是刚煮的——红豆煮烂需要时间，这碗是顾衍从超市买回来的即食红豆汤，倒进碗里在微波炉里转了三十秒，这会儿还冒着热气。汤是暗红色的，红豆粒粒完整但煮得绵软，面上飘着一点桂花的碎屑，甜香混着热气扑在脸上。

宋屿端着碗，手心被碗底烫得暖烘烘的。

“你不是说买红豆回来煮吗。”

“煮的要两个小时。”顾衍把洗好的红豆倒进电饭煲，加了水，按下煮粥键，“你先喝这个垫着。煮好了晚上喝。”

宋屿低头喝了一口红豆汤。甜度刚好，红豆一抿就化，桂花的香气很淡，在舌尖上绕了一圈才散。他连喝了三口，把碗底最后一点汤也喝干净，然后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甜味。

“好喝。”他把碗放在料理台上，“比以前喝过的都好喝。”

顾衍看了他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他把宋屿喝完的小碗拿过去，放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然后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开始打蛋。蛋液在碗里被筷子搅得哗哗响，他的动作很熟练，手腕转得快而稳，蛋液在碗里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宋屿靠在灶台边，看着他做饭。窗外的雨还在下，比刚才小了一点，从噼啪声变回了沙沙声。电饭煲里红豆在翻滚，咕嘟咕嘟的声响隔着锅盖传出来，和雨声、蛋液搅拌声混在一起，把厨房填得满满当当。

“顾衍。”

“嗯。”

“你刚才出门……带伞了吗。”

“带了。”

“淋到了吗。”

“一点。”

宋屿从后面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后背上。深灰色的毛衣沾了雨渍的地方有点湿，凉凉的，但底下的体温透过毛线渗出来，很暖。顾衍的后背僵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继续打蛋，尾巴绕过来圈住宋屿的腰。

“下次，”宋屿闷闷地说，“出门之前跟我说一声。”

“你在睡觉。”

“那也跟我说一声。把我叫醒。”

“掉毛期需要休息——”

“比起休息，”宋屿的声音更闷了，脸埋在他后背上，声音模模糊糊的，“我更不想醒来找不到你。”

蛋液搅拌的声音停了。

顾衍把筷子放在碗边，转过身来。他的手上还沾着一点蛋液，不好碰宋屿，只能用手臂把他圈住，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知道了。”他说，“下次叫你。”

宋屿把脸埋进他胸口，用力吸了一口那草木冷香混着雨水的味道。他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弹出来了，正欢快地左右摇摆，打在橱柜的门上啪嗒啪嗒响。他管不住也不想管了。

顾衍抱了他一会儿，然后松开，继续做饭。鸡蛋倒进油锅里，滋啦一声响，蛋液迅速膨胀成金黄色的蛋饼。他用锅铲翻了两下，把蛋饼切成小块，撒了点盐，然后盛进盘子里。

“去坐着。”他说。

这次宋屿听话了。他端着蛋饼和顾衍刚盛出来的白粥坐到餐桌前，等顾衍也坐下来，才开始吃。蛋饼煎得嫩，边缘有一点焦脆，盐放得不多不少，刚好能吊出蛋的鲜味。白粥里照例放了姜丝，喝下去浑身都暖了。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一顿饭。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里漏下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金色的光带。雨后的空气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和一点不知道哪里飘来的桂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