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很冷。”

“我抱着。”

“会掉很多毛。”

“都攒着。”

“会很难看……”

顾衍打断他，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浅琥珀色的眸子里是一片沉静的、不容置疑的深海。“宋屿，”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而笃定，“你什么样，我都抱着。掉毛的，不掉的，好看的，不好的……都是我的。”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宋屿心底最后那点不安的锁。他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却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全然接纳后的、汹涌的酸胀。他死死抱住顾衍，把脸埋进那件深灰色的毛衣里，哽咽着重复：“……你的……都是你的……”

顾衍任由他抱着，任由泪水濡湿肩头的毛衣。他一下下拍着宋屿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幼犬。尾巴更紧地圈着，将人牢牢锁在怀里这片小小的、温暖的安全区里。过了许久，宋屿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变成细碎的抽噎。顾衍这才稍稍松开他，用指腹擦去他脸上的泪痕，然后重新拿起那团深灰色的毛线和掉落的竹针。

“继续织。”他低声说，将宋屿调整回靠在自己怀里的姿势，双手环过他，重新开始编织。竹针的“嗒嗒”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慢，却更沉稳。宋屿安静地靠着他，看着那片织物在顾衍指尖一点点延伸。他后颈的凉意似乎被怀里的温度彻底驱散，连带着皮肤上的敏感也舒缓了许多。他忽然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顾衍正在织的那片袖口。

“这里，”他小声说，“织得比刚才宽了些。”

顾衍“嗯”了一声，指尖引着针线穿过。“给你留了余地。”他淡淡解释，“掉毛期可能会肿，袖口宽些，不勒手腕。”

宋屿的心再次被狠狠撞了一下。他没想到顾衍连这种细微之处都想到了。他低头，看着那片逐渐成型的袖口，看着深灰色毛线里若隐若现的浅金色，那是他掉落的毛发，是顾衍一点点攒起来的、属于他的痕迹。他伸出手，不是碰袖口，而是覆在顾衍握着竹针的手上，十指轻轻交缠。

“顾衍，”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这件毛衣，织完之后，第一个冬天，你要穿给我看。”

顾衍的动作顿住。他垂眸看着宋屿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又抬眼看向宋屿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的眼睛。他反手，更紧地扣住宋屿的手指，十指相缠，然后低头，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吻。

“好。”他应允，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的份量，“织完的第一个冬天，我穿给你看。第二个，第三个……以后的每一个冬天，都穿给你看。”

竹针继续作响，深灰色的毛线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袖口在顾衍指尖一寸寸变长，里面织着落毛，织着体温，织着无声的承诺。宋屿靠在他怀里，听着那规律的“嗒嗒”声，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只觉得整个寒冬都被这件未完成的毛衣挡在了窗外。而怀里这个人，和他正在编织的这份温暖，便是他此生最坚实的暖冬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