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尚未完全撕破夜幕,窗外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介于靛蓝与铅灰之间的混沌色泽。顾衍先醒了。
生物钟的精准性并未因为昨夜那场漫长的、近似光合作用的拥抱而有丝毫偏差。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体的感知先于思维苏醒——胸腔处沉甸甸的压迫感,呼吸间萦绕的、混合着阳光与奶糖般的暖甜气息,以及腰腹位置传来的、被某种温热躯体紧密贴合的触感。
是宋屿。
他侧身蜷缩在顾衍怀里,金色的脑袋深深埋在顾衍的颈窝,整张脸几乎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点泛红的耳尖和柔软的发旋。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顾衍的腰侧,指尖微微蜷着,像抓住什么珍宝。一条腿更是肆无忌惮地架在顾衍的大腿上,整个人像寻求热源的藤蔓,最大限度地缠绕、覆盖、贴合着他。
顾衍没有动。他垂眸,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金色脑袋,感受着那均匀温热的气息一下下拂过自己的锁骨和颈侧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昨夜宋屿说的“贪心”,此刻有了最直观的体现——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依偎,而是一种全方位的占领和嵌入。
他稍稍动了动手指,指尖没入宋屿柔软厚实的金发里,触感温热而蓬松,像抚摸一只刚晒足太阳的猫。发根处传来健康的生命力,与他自身偏冷的草木气息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的、令人安心沉溺的磁场。
顾衍的尾巴在晨光熹微中无声地动了动,原本松松搭在宋屿腰上的尾尖抬起,极其轻柔地扫过宋屿后腰裸露在睡衣下摆外的那一小片肌肤。那处皮肤因为昨夜围裙带子散开时被尾巴鳞片擦过,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敏感的记忆,在尾尖扫过时,宋屿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缩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像是不满被打扰,又像是本能地追逐那熟悉的触感。
紧接着,架在顾衍腿上的那条腿收紧了力道,膝盖更用力地顶进顾衍的腰侧,整个人又往他怀里嵌深了几分,鼻尖甚至蹭到了顾衍的喉结。
顾衍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这种全然不设防的、近乎贪婪的依赖,若是换作掉毛期之外、尚未完全厘清心绪的从前,大约只会引发他本能的反感和排斥。但此刻,胸腔里那颗被宋屿掌心贴着、听过一夜安稳心跳的器官,却因为这种紧密的联结而产生一种奇异的充盈感。仿佛怀里抱着的就是他的整个世界,重力中心,安定之源。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宋屿的发旋,一个无声的、早安的吻。然后,他尝试着稍稍挪动一下身体,想在不惊醒对方的前提下调整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然而,他刚动了一下,宋屿立刻有了反应。
不是醒来,而是一种更紧致的缠绕。搭在他腰上的手瞬间收紧,指尖甚至无意识地掐进了他的睡衣布料里。架在腿上的那条腿更是像锁链一样箍紧,连带着整个上半身都用力地往他怀里挤压,喉咙里发出一串带着睡意和不情愿的咕噜声,像极了被抢走玩具的大型犬类幼崽。
“……别动。”宋屿的声音闷在顾衍颈窝里,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睡意,却有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我的。”
最后两个字,模糊却清晰,像小兽圈定领地的宣言。
顾衍彻底不动了。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是错觉。原本想要挪开的念头消散无踪,他甚至反手,更稳固地环住了宋屿的腰背,将人牢牢锁在怀里。尾巴也顺势而上,不再只是轻扫,而是带着安抚的力道,一圈圈缠绕上宋屿的腰肢和腿,像编织一个温暖密实的茧。
“嗯,你的。”他低声回应,声音在清晨带着砂纸般的哑,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落进宋屿半梦半醒的意识里,“一直都是。”
宋屿似乎听懂了,又似乎只是被这熟悉的声线和气息安抚,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但缠绕的力道并未减弱,反而更松弛、更信任地偎依进来。咕噜声重新响起,比刚才更绵长,更惬意。
顾衍不再尝试移动。他就这样躺着,任由晨光一点点从窗帘缝隙爬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细微尘埃,也照亮怀里这片独属于他的温暖宇宙。他听着宋屿逐渐平稳深长的呼吸,感受着那颗紧贴着他胸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平稳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