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屿是被热醒的。
意识先于感官回笼,他发觉自己整个人陷在一种陌生的柔软里——不是他宿舍里那张硬板床,也不是他那床洗得发硬的棉被,而是某种带着体温的、源源不断的温热源。鼻尖萦绕的不再是昨夜那若隐若现的草木香,而是浓郁到近乎霸道的、属于顾衍的气息,像盛夏午后暴晒过的松林,混着雪地里的冷冽,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其中。
他艰难地掀开眼皮,视线对焦的瞬间,大脑“嗡”地一声空白了。
他正趴在顾衍的胸口。
确切地说,是整个人横趴在顾衍身上。顾衍仰躺着,黑发铺散在枕头上,衬得下颌线条愈发凌厉。他似乎还在睡,浅琥珀色的眼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条银白色的尾巴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占有欲的姿态,紧紧缠着宋屿的腰,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他的后腰,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而宋屿自己的状态更糟——他不知何时踢掉了被子,只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衣摆卷到了胸口,露出一截白皙柔韧的腰肢。更要命的是,他感觉脸颊下垫着的睡衣布料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小块,而顾衍颈窝处,赫然印着一道红彤彤的、属于他的睡痕。
“呜……”宋屿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后颈的金色绒毛“唰”地全部炸起,比昨天被尾巴勾住脚踝时还要惊恐百倍。他试图往后缩,可腰上的尾巴立刻收紧,将他更牢地按回顾衍怀里。那股草木气息趁机钻进他的口鼻,顺着四肢百骸流窜,竟奇异地安抚了他几分慌乱的心跳。
“醒了?”头顶传来顾衍刚醒的低哑嗓音,带着点餍足的慵懒。他没睁眼,只是偏过头,鼻尖蹭了蹭宋屿炸毛的后颈,像是在确认什么,“睡相真差。”
宋屿浑身一僵,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我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我昨晚明明是回房间睡的……”他清楚地记得昨晚看完日志,被顾衍用尾巴圈着说了几句话,然后……然后他就断片了。记忆的最后画面是顾衍近在咫尺的喉结,和那声低笑。
顾衍终于睁开眼,眸子里是一片清明的清醒,哪有半分刚醒的懵懂。他垂眸看着怀里僵硬成一团的小狗,指尖慢条斯理地梳理着宋屿后颈炸开的金色绒毛,将它们一一抚平。“你闻着太香了,”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客观事实,“抱着你,掉毛期的焦躁感能缓解三成。至于你怎么过来的……”他低笑一声,尾音拖得有些长,“你睡着之后,自己踢开被子,抱着我的尾巴蹭了半天,非要跟我回来。我抱你回来的时候,你还咬了我一口。”
宋屿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去看顾衍的脖颈——果然,靠近动脉的地方,有一个浅浅的、还泛着点红的牙印,大小刚好和他的门牙吻合。他顿时羞得恨不得原地蒸发,把脸死死埋进顾衍的颈窝,连耳尖都红得透明。“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嗯,我知道。”顾衍的尾巴松开他的腰,转而慢悠悠地卷起他的手腕,将他的掌心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宋屿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稳定而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震得他掌心发麻。“没嫌你,”顾衍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诱哄的意味,“小狗咬人,说明信任。不过……”他话锋一转,指尖点了点宋屿的鼻尖,“下次轻点。”
宋屿根本说不出话,只能胡乱地点头。顾衍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终于松开了钳制,任由他手脚并用地从自己身上爬下来,跌跌撞撞地冲回自己房间,留下身后一串慌乱的脚步声和落在空气中的、属于金毛犬兽人羞恼至极的信息素。
顾衍侧过身,望着那扇迅速关上的房门,指尖捻起落在枕边的一根金色绒毛,凑到鼻尖嗅了嗅,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日志本摊在床头,最新一页多了一行字:【9月15日,晴。对象主动寻求肢体接触,睡眠中无意识依赖性强,气味融合度极佳。初步标记形成。】
宋屿躲在自己房间里,直到听见外面传来厨房做饭的动静,才敢磨磨蹭蹭地打开门。他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神飘忽,不敢看顾衍。顾衍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将煎得金黄的荷包蛋盛进他的碗里,指尖状似无意地蹭过他的手背:“多吃点,补补力气。”
那顿饭宋屿吃得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醒来时两人交叠的姿态和颈窝里残留的触感。他偷偷瞄向顾衍,却发现对方神色如常,连耳尖都没红一下,仿佛昨晚那个用尾巴把他圈回来、任由他咬了一口的人根本不是他。
上午的训练宋屿依旧不在状态。教练忍无可忍,罚他绕着操场跑了十圈。跑到第五圈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身上好像全是顾衍的味道。之前只是被窝里有一点,现在却是衣领袖口,甚至发丝间,都浸透了那股草木冷香。这不正常。兽人世界里,气味交融通常意味着……他不敢往下想,脚下一软,差点摔在跑道上。
午休时,宋屿躲在更衣室里,掏出手机搜“兽人气味交融是什么意思”,出来的结果让他脸红心跳。【气味标记:高等掠食兽人确立所有权或亲密关系的常见方式,通常伴随信息素的深度渗透……】【掉毛期兽人对安抚源气味依赖性强,易产生标记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