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续署给零七准备了一具身体。

终端显示，那具身体保存在恒序生命存档中心地下七层，血缘、指纹和法律身份全部属于裴祈年。只要零七接受人格回填，裴祈年就会“结束失踪”，以谢岑名义未婚夫的身份证明他活着。

交换条件是删除零七在十个世界产生的非原始数据。

【非原始数据包括什么？】零七问。

【任务偏差、违规记录、情绪模拟、非必要伙伴关系。】

“翻译一下。”岑照说。

【包括我。】零七回答。

系统把裴祈年的身体、财产和姓名摆在一边，把零七这一路学会的恐惧、隐瞒和选择摆在另一边。它甚至不称之为死亡，只叫人格回填。

裴序问：“身体里有裴祈年的意识吗？”

【仅保存坠机前完成的基础神经备份。私人记忆完整度百分之六十二，可与管理员单元合并。】

“合并以后谁决定？”

【连续性更高者。】

“也就是裴祈年。”

【是。】

零七安静了很久。它从前希望有人承认自己接近人类，如今一具真正的人类身体就在几公里外，连法律文件都替它准备好了。只要接受，谢岑能恢复执行资格，裴祈年也可能以某种方式回来。

【我拒绝。】

系统问：【拒绝继承原身份？】

【拒绝被继承。】零七的语速逐渐稳定，【裴祈年的备份有权决定是否苏醒，我没有权把他吞并；我同样不接受以删除自己换取身体。请将两项人格分别保存。】

【管理员单元不具备独立人格资格。】

【该结论存在利益冲突，不予采纳。】

岑照忍不住笑了一下，眼睛却发酸：“跟谁学的？”

【你的职业病正在形成数据污染。】

零七拒绝后，身份注销立刻推进到百分之六十。

岑照的通讯记录开始消失，过去与他联系过的人仍记得有一位谢律师，却想不起电话号码和具体相貌。

程筝拿出纸笔，在手腕上写下“谢岑”，写完又补了一句：“欠我两天加班费。”

“这个比较不容易忘。”她说。

裴序没有写。他从证物箱里取出一枚旧审计晶片，插入终端：“我有另一份连续性记录。”

九份生还证明完成后，前九个世界自愿归还的记忆正在进入晶片。系统可以把它们直接合并进裴序，让他成为拥有十段人生的单一主体；那样，他的证言权重足以证明岑照身份。

“你准备合并？”岑照问。

“只读取授权部分。”

“系统允许？”

“不允许。”

“那你怎么做？”

“拆掉自动归并。”

裴序的语气过于平静，岑照立即意识到代价：“会伤到什么？”

“部分原始记忆。”

“哪部分？”

“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