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照拔掉晶片：“不准。”

“你刚才说不能替别人决定。”

“我在表达反对。”

“听起来更像命令。”

“那你可以不听。”

岑照盯着他，“但先把全部风险告诉我，不许又挑最容易让我同意的部分。”

裴序沉默片刻，承认拆除自动归并可能损伤他被注销前与岑照相识的记忆。他也许会记得九个世界的爱，却忘记最初为什么把姓名锚拆开。

“这样你还能证明我，却不用面对自己做过什么。”岑照说，“很划算。”

裴序脸色微变：“我没有想逃避。”

“可结果会替你逃避。”

他们第一次真正争吵没有敌人逼迫，也没有倒计时替任何一方显得正确。裴序认为记忆属于自己，有权承担损伤；岑照则拒绝让他用失去罪责记忆的方式完成补偿。两个人声音都不高，话却越来越重。

“我不是为了赎罪才救你。”裴序说。

“所以更危险。你爱我，就觉得什么都可以付。”

“我想让你活着。”

“我也想让你完整地活着，然后记得我是怎么生气的。”

裴序被这句话堵住。

岑照眼尾已经红了，仍不肯先移开视线。最后是裴序伸手，把晶片放回桌上：“好。先找不损伤记忆的方法。”

“不是因为我命令？”

“因为你的反对改变了我的判断。”

“勉强合格。”

“可以抱吗？”

岑照没回答，主动撞进他怀里。

裴序收紧手臂，却没有趁机说任何漂亮话，只让他把额头抵在肩上缓一会儿。

零七在旁边保持安静，直到岑照呼吸平复，才提示：【白色存储器出现新文件。】

裴祈年的备份没有因零七拒绝而消失。相反，拒绝本身满足了婚约第七条的验证条件，开放一段实验记录。记录显示，私人飞机坠海只是对外说法；裴祈年当晚被转移到生命存档中心，项目方试图把他的意识强制并入零七。

他在最后清醒时切断接口，把私人记忆留在身体备份中，只允许零七带走程序审查能力。此后裴祈年的身体被封存，零七则遭格式化，成为岑照的任务系统。

影像中，裴祈年已经无法动，只对录音设备说：“零七不是我的遗产。不要让任何人继承它。”

这句话后面还有一份遗嘱比对报告。裴宗衡原始录像中的受益人确认条款，与零号数据库执行版本存在一处差异。

原始遗嘱写的是：“请执行人寻找仍然记得他们的人。”

数据库却增加了限制：“证明者必须属于本世界合法主体。”

新增文字没有裴宗衡签名，修改权限来自恒序信托管理委员会。

岑照翻到听证裁定。九个世界的证言被拒绝，不是因为遗嘱不承认，而是委员会后来替遗嘱缩小了“人”的范围。

程筝立即联系法院申请扩大保全。

裴序则在审计晶片里找到被删除的修改日志，签署者共有五人，裴岚排在第一位。

与此同时，委员会宣布提前召开终止会议。理由是谢岑身份注销超过百分之六十，已不具备继续执行的现实可能。

会议将在两小时后决定一件事。

遗嘱是否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