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栖的生还证明只有七秒声音。

没有公章，没有同一司法辖区承认的身份系统，甚至无法证明那场雨来自真实世界。零号数据库却没有立即驳回，而是要求完成一项只有受益人本人知道的随机挑战：说出死亡证明生成以后作出的第一次自主选择。

录音里，乔栖回答：“我没有签东序传媒的和解书。我选择起诉。”

死亡证明上的印章彻底碎裂，文件标题从“既定死亡”变成“身份待确认”。遗嘱承认的不是他是否在某个数据库里活着，而是那项未被标准剧情预测到的选择。

“继续。”岑照说。

第二条回应来自长安。沈晦没有现代通信设备，只让谢临川把一页粮册投入跨界通道。纸上记录青鳞疫后第一个冬天的仓粮去向，最末一行是沈晦亲笔增补的病坊药材。他本该认罪后死去，不会写下几个月后的账。

随机挑战问他为何没有按原定供词签字。

粮册背面只有一句：“六万人不能只剩一个方便定罪的名字。”

第二份死亡证明失效。

随后数小时里，握手信号断断续续抵达。保护区的黑豹无法在人类表格上签字，便把自己拒绝接受项圈的独立意识码送来；春天隔离区的菌丝群用一段不会重复的声纹证明许停云仍在继续治疗感染者；旧神契约中，十二个名字共同见证领主没有成为圣器。

照夜城的证明最吵。六个人坚持分别回答同一道问题，谁也不肯让共享感官替自己发言。玩家世界则把随机挑战做成全服活动，三十万人提交了彼此不同的错误答案，管理员从中保留唯一由本人发出的那一条。

“他们为什么要提交错误答案？”程筝问。

岑照看着论坛上飞快刷新的留言：“防止系统从多数答案里猜出正确结果。”

“很有组织。”

“主要是闲。”

第八世界的回应来自记忆海。

折光没有把林渡的经历据为己有，只提交自己姓名形成时的第一段感官：岑照离开后，记忆岸的海水很冷，幼体偷走了魏徊第三把扳手。数据库无法在任何既定剧情中找到这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因此承认新的生活确实继续发生。

八份证明完成时，身份注销推进到百分之四十。岑照的学历、纳税记录和医疗档案陆续消失。他仍记得自己学过什么，世界却不再留下证据。

程筝开始用纸质记录每一次删除，纸张堆满数据中心桌面。

“为什么不用离线硬盘？”裴序问。

“主机可能被改，纸烧起来至少有烟。”她说。

第九世界迟迟没有回应。日冕廊刚拆分中央权限，跨世界通信必须经过三十二颗殖民星分别同意。零七拒绝伪造集体授权，只能等待。

委员会没有给他们时间。周珩带着法院新签发的证据勘验令进入旧宅，要求复制零号数据库，以判断其是否危害公共数据安全。命令本身合法，范围却写得过宽，几乎允许委员会取得九世界通信原始路径。

“可以勘验内容，不能复制坐标。”岑照说。

“专家需要确认数据来源。”

“来源涉及九名受益人的隐私和人身安全。”

“死人不享有隐私权。”周珩看向已经失效的死亡证明，“至少在身份确认完成以前，他们仍是法律上的死者。”

裴序挡住接口：“那就只看证明，不拿路径。”

周珩身后的技术人员已经启动设备。零号数据库把勘验令识别为司法授权，自动开放复制端口。岑照不能简单拔线，否则委员会可以主张他妨碍调查。

他拿起第一份已经失效的死亡证明：“周律师，命令允许复制本案相关数据，对吗？”

“是。”

“那就全给你。”

岑照将八世界已经公开的证言、死亡预测、存续署收益报告和委员会阻挠记录一次性推入勘验设备。数据量瞬间超过上限，技术人员急忙扩容。数万份原始证词沿法院保全系统进入公共证据云，委员会若中止复制，便等于主动选择不完整取证；若继续，就会替他们完成公开备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