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值班法官第一次见到死者亲自申请行为保全。

他让岑照摘下帽子，对照系统里的证件照看了很久：“活体核验过不了。”

“我可以在您面前呼吸。”

“呼吸不是法律规定的身份认证方式。”

“死亡的人通常不会反驳您。”

值班法官按了按眉心，最终让书记员对现场录像、指纹样本和未来死亡证明分别封存。恒序信托的代理律师赶来后主张系统注销可能源于数据库错误，不影响委员会按遗嘱接管执行权。

岑照问：“既然只是数据库错误，为什么委员会已经派人进入我的住所并取走主机？”

对方否认闯入者与委员会有关。

程筝随即提交消防喷淋下拍到的安保人员影像，其中一人胸前挂着恒序信托的临时证件。

法官没有恢复谢岑身份，只签发二十四小时临时保全令：恒序信托不得以系统死亡记录撤换遗嘱执行人，不得销毁零号数据库，也不得阻碍谢岑本人接触婚约附件。

“二十四小时后开正式听证。”法官说，“届时你要证明自己有继续担任执行人的合法身份。”

岑照接过裁定：“我尽量保持活着。”

“这不是对当事人的通常要求。”

“我的案件比较体贴法院。”

离开法院时，门外已经聚集记者。公共讣告与偷拍视频同时登上热搜，一半人说谢岑死亡是裴氏争产制造的假消息，另一半人认为车里的谢岑是数字替身。甚至有人逐帧比较他的走路姿势，得出“死而复生后更会勾引大伯哥”的结论。

程筝读完关掉手机：“公众法医资源过剩。”

岑照没有接受采访，只让她公开临时保全裁定。

裴序走在他右侧，刻意保持半步距离，记者仍把镜头对准两人之间那点空隙，像等它什么时候消失。

裴家旧宅位于城郊。裴宗衡去世后，主楼保留原状，裴岚很少回来，地下部分则从未出现在产权图纸里。三人抵达时，门外停着委员会的车，周珩带两名律师等在台阶上。

“临时保全不等于允许你进入家族私产。”他说。

岑照出示婚约附件：“零号信托由裴祈年指定我调查，入口需要谢岑、裴序与零七三方授权。若这里与信托无关，我们参观旧宅不妨碍任何人。”

“谢律师目前身份存疑。”

“所以法院冻结了你们利用该争议采取行动。周律师若不理解，我可以请法官在藐视法庭程序里解释。”

周珩没有让开：“零七是谁？”

“这正是我要查的。”

裴序走上台阶，站到岑照与周珩之间：“房产在我名下。”

周珩看他：“裴先生公开协助弟弟的未婚夫进入家族密库，恐怕会坐实利益关系。”

“那就记录。”裴序推开大门，“别替我隐瞒。”

旧宅地下入口藏在裴宗衡书房的白墙后。墙面没有把手，也没有扫描器。岑照想起裴序每一世梦见的白门，左手食指不自觉敲了两下。墙内随即传来机械解锁声。

【第一授权确认。执行员岑照。】

周珩神色骤变：“它为什么叫你岑照？”

岑照也没有回答。他把手按上墙面，旧宅灯光全部熄灭，只剩一条向下延伸的白色通道。

裴序靠近后，第二道声音响起：【审计员裴序。连续性百分之九十一。】

“还差零七。”岑照低声说。

零七没有实体，无法按下任何按钮。白色通道却向它发出连接请求：【管理员单元07，请恢复原始权限。】

【拒绝。】

【拒绝将导致入口关闭。】

【我以独立见证人身份授权，不恢复服从模块。】

通道停顿数秒，像从未遇到管理员与自己讨价还价。最后，第三盏灯亮起：【非标准授权已记录。】

白墙向两侧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