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照没有选。

屏幕上的“是”与“不是”各自亮着，像两扇已经替人决定去向的门。零七安静得近乎消失，裴序也没有催促，只把电脑转向岑照：“提问对象不是你。”

“可它现在不能操作终端。”

“不能操作，不等于可以代答。”

岑照把手从触控板上移开：“零七，你想选吗？”

很久以后，意识深处传来一句断裂的回答：【我不知道。】

“那就不选。”

【文件会保持加密。】

“比替你认一个身份安全。”

零七像是想宣读某条关于任务效率的条例，最后只发出很轻的一声：【好。】

岑照关闭选择界面。窗口没有消失，反而在两个选项下方浮出一行此前隐藏的输入框：【若拒绝二选一，请说明理由。】

裴序看了一眼：“裴祈年知道有人会拒绝。”

岑照将键盘推到桌边，开启语音输入。

零七没有让他代写，自己一字一顿地说：【裴祈年的记忆可能构成我的来源，但来源不等于当前身份。现有证据不足，我拒绝确认。】

文件解锁。

裴祈年的影像再次出现。这一次他不在书房，而在恒序生命存档中心的实验舱里，后颈连接着七根神经导线，脸色很差，语气仍然过分标准。

“如果零七拒绝回答，说明人格隔离成功。请执行婚约附件第七条，保护其独立决定权。”

岑照翻到婚约最后，正文只有六条。第七条不在纸面上，而藏在白色存储器里。

影像继续道：“恒序计划最初需要一套具备法律判断能力的人格代理程序。我提供了部分神经模型，包括语言、风险识别和程序审查习惯，但排除了私人关系、继承意愿及家庭记忆。编号零七由此生成。”

这段话能证明零七使用过裴祈年的认知结构，却不能证明它就是裴祈年。影像中的男人似乎很清楚这种区别，停顿片刻后又说：“如果我在转移过程中死亡，项目方可能尝试把剩余记忆并入零七，以制造法律上的连续继承人。不要允许。”

裴序的手指压住桌沿：“转移什么？”

画面跳帧。实验舱警报响起，有人在镜头外要求裴祈年立即停止录制。他没有回头，只将一串地址写进婚约附件：“零号信托不在集团总部。去旧宅地下，使用谢岑、裴序与零七的独立授权开启。三人中任何一人被强迫，入口都会销毁。”

最后几秒严重损坏，只剩一句不完整的话：“飞机不会坠海。那是——”

整套公寓突然断电。

白色存储器自行弹出，墙上的智能面板却在黑暗里逐一亮起。门锁提示谢岑的住户权限已失效，安防系统将他识别为非法闯入者；手机紧接着收到银行通知，账户因户籍状态异常被冻结。律师协会的电子执业证也变成灰色，注销理由只有两个字：死亡。

倒计时还有六天十九小时，身份注销已经提前开始。

“他们想在遗嘱到期前让你失去执行资格。”

裴序走向门口，指纹和虹膜全部被拒，“我的权限也被撤了。”

楼道里传来电梯抵达声。四个人，没有交谈，脚步停在门外后便开始拆除门锁。对方没有报警，也没有要求里面的人表明身份，显然不是来处理普通非法闯入。

裴序关掉手机光，低声问：“卧室有第二出口吗？”

“二十八楼。”

“窗外有检修轨道。”

“你怎么知道？”

“这套房是我替谢岑选的。”

属于原身的记忆随这句话浮上来。两年前签完婚约，裴祈年随口说执行人最好住得安全些，裴序第二天便让人买下这套房，产权却始终留在第三方安保公司名下。他没有告诉谢岑，只每月收到一份门锁风险报告。

“你以前就监控我？”岑照问。

“只监控门和窗。”

“有区别？”

“我没有看你。”裴序停顿一下，“想看，但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