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被卸下一半。岑照来不及追究，取出保险柜里的婚约和失踪材料，白色存储器则贴身放进衬衫内袋。

裴序推开卧室窗，雨水立刻扑进来。外墙检修轨道只有半掌宽，向下连着二十六层设备平台。

“我先。”裴序扣好安全索，“你跟在我后面。”

“若你掉下去，我也会被带走。”

“那你先。”

“你掉下去还是会带我。”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这套单绳方案没有任何值得争夺的位置。岑照把备用安全索绕过承重柱，分成两条：“各走各的。谁掉了，另一个负责笑完再救。”

裴序替他检查锁扣，手指经过腰侧时停了一下：“我笑不出来。”

“你可以练。”

门被撞开时，两人已经翻出窗外。雨夜里的城市灯光被水冲成模糊色块，岑照踩着湿滑轨道向下移动。谢岑的身体没有姜溯的旧伤，却也没有十三年盲航训练，他走到一半脚下打滑，安全索猛然绷紧。

裴序几乎立刻跨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将他压在墙面与自己胸口之间。窗内有人探出手电，光束从他们头顶扫过。

岑照只能贴着裴序颈侧呼吸，鼻尖全是雨水和那点熟悉的雪松味。

“别出声。”裴序的嘴唇擦过他耳廓。

岑照耳朵发热：“你可以离远一点说。”

“会被看见。”

“你的手也可以往上。”

裴序扣在他腰后的手没有立刻动：“抱歉。”

他说着抱歉，呼吸却沉了一拍，显然并不后悔触碰本身。岑照分得清克制和清心寡欲不是一回事，反倒因此更清楚地感觉到，对方正用多大力气把某些欲望压在允许范围内。

手电离开后，他们降到设备平台。裴序的人已经切断楼下监控，安排车辆接应。

岑照没有回事务所，而是让程筝直接去法院值班窗口申请行为保全，要求暂时冻结恒序信托对其身份状态的引用。

“您的执业证已经注销。”程筝说。

“以自然人身份申请。”

“户籍系统也显示死亡。”

“那就让法院看看死人会不会亲自递材料。”

车门关上前，岑照回头看见四名闯入者从公寓正门离开。他们没有带走财物，只取走了客厅智能主机。主机里保存着谢岑的日常行为数据，足以制造更多由“本人”发出的授权。

凌晨六点，第一缕天光落进车内。裴序用干毛巾替岑照擦去头发上的雨，动作很轻，视线却始终停在他脸上。

“你可以回裴家。”岑照说，“继续跟着我，他们会把偷拍视频当成事实。”

“哪一部分不是事实？”

“密会、利益冲突、背叛你弟弟。”

“我想和你密会，正在形成利益冲突，也不认为零七需要你替裴祈年守婚约。”裴序将毛巾搭在他肩上，“只剩背叛不成立。”

“裴先生对舆情处理很有毁灭性。”

“我可以闭嘴。”

“暂时批准。”

手机再次震动。城市公共身份平台向所有关联机构推送了一条自动讣告：谢岑于今日凌晨五点五十九分死亡，婚姻状态、职业资格和银行权限同步终止。

岑照本人正坐在车里，看着自己的讣告被转发。

零七低声道：【注销完成百分之十。】

遗嘱倒计时还有六天。

系统已经开始替他举行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