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珩想跟进，入口却要求他提交人格使用许可。他拿出委员会权限，系统只回复：【观察者无权进入受观察对象存档。】

裴序关门前看了他一眼：“在外面等。”

地下不是传统保险库，而是一座仍在运行的数据中心。成排黑色机柜没有品牌，冷却管道深处传来与存续署白色长廊相同的低频震动。最中央只有一台旧式终端，屏幕写着“恒序信托零号数据库”，下方却浮出岑照熟悉的银灰色徽标。

存续署。

零七的声音变得极轻：【这里不是某个世界。】

“什么意思？”

【是中枢在人类现实中的管理接口。】

岑照把临时保全裁定接入终端。系统承认他仍为遗嘱执行人，开放最低级目录。第一层不是财务账册，而是一份份世界收益报告：情绪峰值、冲突重复率、人格偏离成本、静默回收周期。

雾港疗养院被标记为高收益样本。报告预计乔栖第三夜死于道具事故，死后舆论争议可以维持十七年。长安青鳞疫的标准结果是沈晦认罪、病坊焚烧，以六万人死亡换取王朝稳定。每一份悲剧后面都有冷静的数字，像裴宗衡遗嘱中等待确认的不是人，只是十项尚未结算的资产。

岑照的手指开始发抖。

裴序从身后握住他，没有说别看，只把终端亮度调低：“慢一点。”

“他们早就知道每个人会怎么死。”

“他们计算过。”

“然后让我去完成。”

裴序没有替过去的自己撇清责任：“我也把你送进去了。”

岑照回头看他。两人离得很近，愤怒却比欲望更先涌上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被注销时记忆已经开始损坏。我只有一次把你送离中枢的机会。”

“所以你替我决定？”

“是。”

“你知道我最恨什么。”

“知道。”

裴序没有松手，也没有用前九世的牺牲要求原谅，“如果重来，我仍可能先救你。可这不能证明我做得对。”

岑照眼睛发红，用力抽回手。

裴序让他离开，掌心空下来以后才慢慢攥紧。

终端发出新提示。九份死亡证明已与数据库记录匹配，却全部处于“标准结局未完成”状态。乔栖、沈晦和其余人仍活着，因此系统拒绝把他们认作遗嘱受益人。

“遗嘱要死者确认。”岑照说，“可他们没按计划死。”

【所以需要证明，死亡证明记录的结局无效。】零七回答。

零号数据库弹出两条验证路径：提交九枚姓名锚，由存续署直接认证；或者由九个世界分别提供独立生还证明。

第一条只需数秒，却会重新暴露所有世界坐标。第二条需要跨世界通信，而零七失去稳定权限，七日内未必完成。

系统似乎笃定人会选择更省事的办法。

岑照关闭第一条路径：“联系他们。”

【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二十。】

“先问愿不愿意。”

零七开始向九个世界发送握手请求。终端却在此时越过当前权限，单独打开一份岑照档案。照片里的人穿着存续署执行员制服，姓名和工号都已经被涂黑。

【检测到已注销员工。】

【是否恢复原始工号？】

恢复按钮下方，还有一行很小的代价说明。

提交全部姓名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