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筝。”岑照接通内线，“回会议室。”

对面传来急促脚步声：“安保正在换锁。”

“别硬闯。启动消防喷淋。”

“档案会进水。”

“裴氏的人比档案贵。他们会先出来。”

十秒后，楼上警报大作。走廊安保忙着疏散，会议室的电子门因消防程序自动解锁。程筝带公证员进去，把证物箱装进防水袋，顺便对每一名试图阻拦的人完成录像。

“拿到了。”她说，“运输梯怎么救？”

岑照抬头看检修口：“我们自己出去。”

轿厢顶距十七层楼面近两米。裴序先爬上去，再俯身伸手。

岑照踩着扶栏借力，电梯却在此刻再次下滑，身体一晃，整个人被裴序拽进怀里。

两人挤在狭窄的井道横梁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电梯井。裴序一手抱住他，另一手抓着钢缆，力道紧得几乎让岑照发疼。

“裴序。”

“别动。”

“我不会掉。”

“我看见过你掉下去。”他的声音很低，胸腔里的心跳却快得失去节律，“不止一次。”

那不是当前世界的危险。片场坠楼、宫墙箭雨、航道裂隙都在同一个瞬间回到裴序身体里，他的手臂越收越紧，像要把岑照嵌进骨头，才能确认这一次没有失去。

岑照被勒得呼吸困难，没有立刻推开。他腾出一只手，摸到裴序后颈：“看我。这里是明衡事务所十七层。电梯只下滑了半层。我没有掉下去。”

裴序睁开眼，手臂松开一点：“弄疼你了？”

“有一点。”

“为什么不早说？”

“你看起来比我疼。”

裴序将额头抵在他肩上，只停了一秒便重新撑起身体，把岑照送上楼面。委员会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已经从维修门进入档案层。

程筝抱着证物箱等在那里，头发和西装都被喷淋淋湿。

“我申请工伤。”她说。

“批准。”

“包括吹头发时间。”

“带薪。”

“感谢劳动法。”

事务所暂时不能回。岑照决定去自己的公寓取婚约原件。那份协议签订时共有三份，裴氏保管的一份在裴祈年失踪后被委员会收走，公证处的一份只剩扫描件，谢岑手中的才有双方亲笔附注。

记者仍在楼下，裴序把风衣披到岑照肩上，让他从维修车通道出去。

岑照看着过分宽大的衣袖：“穿你的衣服被拍到，声明可以直接作废。”

“不穿会冷。”

“这是风险收益分析？”

“这是我想让你穿。”

岑照最终没有脱。车驶出地下通道时，果然有镜头追过来，闪光灯隔着车窗连成一片。

裴序升起遮光板，掌心朝上放在两人之间，没有碰他。

岑照看了一会儿，把手放了上去。

“只是刚才电梯的安抚补偿。”他说。

“我接受你的解释。”裴序收拢手指，“不代表相信。”

谢岑的公寓没有生活气息，客厅里只有成摞卷宗和一株快被养死的绿植。裴序进门先检查窗户与房间，没有擅自翻任何抽屉。

岑照按照身体记忆打开书房保险柜，里面放着婚约、裴祈年的失踪调查材料，以及一只没有品牌标识的白色存储器。

婚约正文果然不涉及爱情。双方不得要求同居，不因婚约取得对方私人财产，也不能代替对方作出医疗决定；任何一方主动解除，无须支付补偿。最后一页却多了一条手写附注：若双方同时失联，由紧急人格代理人接管审计资料。

代理人编号：07。

零七的声音猛然清晰了一瞬：【这条附注不是原句。】

岑照握紧纸页：“你见过？”

【原句是‘若双方同时失踪’。我要求改成‘无法联系’，因为失踪属于需要证据确认的法律状态。】

它说完便沉默了，仿佛也被自己拥有这段记忆吓住。

裴序插入白色存储器。屏幕上出现裴祈年的影像，他与裴序眉眼相似，气质却更安静，坐姿端正得近乎刻板。录制日期是私人飞机坠海前一天。

“谢岑，如果你看到这段录像，说明我已无法继续使用裴祈年的身份。”影像中的人停顿一下，像在纠正自己的措辞，“请不要把这种状态直接写成死亡，现有证据不足。”

零七在岑照意识里跟着说出了最后四个字。

现有证据不足。

影像中的裴祈年抬眼看向镜头：“如果编号零七已经出现在你身边，不要将它交还裴家，也不要告诉它应该成为谁。”

屏幕随即变黑，只留下另一段加密文件。解锁提示不是密码，而是一道身份确认问题。

【请问零七是否为裴祈年？】

下方只有两个选项。

是。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