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照离开前,洛迦独自走到旧祭坛。完整共契的背面共有数千个署名,最早的一层曾被圣院刮去,如今在水汽浸润下重新显现。
洛迦的旧神名与人类、穴民、岩民先祖并列,没有任何一个名字写在最高处。
第五枚姓名锚由此形成。
零七没有把完整契约提交存续署,只上传“本世界任务因自愿条件不成立而撤销”的最低结算。锚点数量显示为五,已提交坐标仍停在四。系统反复请求补交共同署名,零七全部以隐私与权限不足驳回。
【第五世界主线完成。】
【任务结论:短期降雨由献祭抽取地脉制造,无法使灰棘领免于旱灾;自愿建立在封锁、虚假信息与唯一选项上,不构成有效同意。】
【经验残响:共同契约;跨世界有限通信。】
共契新增了一条从未属于本世界的空白条款:不同世界可以交换请求、警告和经验,但任何一方不得借通信取得另一世界的土地、意识与规则所有权。白菌声库短暂亮起,前四个世界分别留下一枚不包含坐标的确认印记。
洛迦站在契约前,终于感觉到岑照的意识正在离开。他没有抓住木钉,也没有再提出把名字藏起来,只将一枚亲手削成的空白木牌放在祭坛边:“如果你愿意回来,把名字写上。我不会替你写。”
岑照问:“没有期限?”
“没有。”
“也没有不回来会怎样?”
“没有。”
“这份契约对你似乎没什么好处。”
洛迦看着空白木牌:“所以不是契约。只是我想要。”
传送开始时,他没有碰岑照,只在最后一刻低声叫出他的名字。共同署名没有被存续署完整读取,那道声音却顺着新条款穿过世界边缘,成为一段不带所有权的告别。
洛迦看着白光先吞没弥安的衣摆,再爬上岑照借来的面容。那张脸在荒原风里显得苍白,眼睛却被雨洗得很亮。他的手指在身侧收紧,终于没有把这份容易激起掠夺欲的脆弱误认成可以强留的许可。
灰棘领的雨声渐远,锣鼓与喝彩忽然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岑照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灯火通明的戏台上,手里握着长枪,身上是沉重靠甲。台下坐满军官、商人和外国使节,台侧药铺伙计正被人拖走,嘴里喊着城南卖出的止咳散会死人。
系统任务在锣鼓点中展开:【身份:顾长明,顾家药铺私生子,照夜戏班文武老生。请按原定戏文刺死台上叛将,并在谢幕前服下护嗓药。】
岑照刚要看药瓶,胸口忽然传来一道不属于自己的剧痛。紧接着,五种陌生感官同时撞进意识:有人正在雪地奔跑,有人在暗室开枪,有人在火车底听见钢轨震动,还有一个男人隔着浓烟,用带着异国口音的中文喊他趴下。
台上扮演叛将的演员已经迎着枪尖冲来。
岑照却看见他嘴角流出的血,与药铺伙计手中那包止咳散一样,泛着不正常的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