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雨只下了两刻钟。

灰土表面湿了一层，往下挖仍是干的，远远不够结束三年旱灾。有人失望，也有人拿出盆桶接水。洛迦测过雨量后把数字写在城墙上，旁边另列两条恢复山泉的昼夜流量，免得圣院日后把普通天气重新包装成神迹。

灰棘领没有因此迎来立刻丰收。旧粮加上税军追回的一部分军粮，只够按现行配给支撑一个月；庄园葡萄需要减产，祭花田改种耐旱豆类，第一次试种仍有大半没有发芽。穴民负责修复地下水道，岩民制作水尺和蓄水槽，人类农户提供种粮，旅人则用工具与劳动换取居住资格。每一项都要试错，也都有人争吵。

今天也不加班的债务终于还到只剩半日。他修完最后一段井架，郑重问玛塔：“我现在算自由玩家了吗？”

玛塔翻过账页：“你还欠穴民女孩一双新护腿。”

“装备店没有她的尺寸。”

“自己学着做。”

“我玩的是刺客。”

“现在兼裁缝。”

他蹲到墙角研究皮革，第一次发现生活职业无法靠捅自己刷新熟练度。

云端筑城获得城北三年期土地使用权，不是永久领地，也不能继承本地居民。远征者被暂停申请，参与胁迫和破坏水道者分别承担赔偿；主动退出围攻、协助救援的人可以重新审核。苍鹫仍能离开灰棘领，却带不走腕上的未清责任，任何接纳他的领地都能看见记录。

赫安、祭司和涉事庄园管事被送往由五个领地共同组成的临时法庭。圣院拒绝承认审判权，王都也没有正式认可灰棘共契；杜兰把军粮亏空账送回去以后，自己的官位先被停了。他索性留在北路看守粮车，声称这是等待复职，玛塔则按临时守路人的标准给他发薪，少一个铜币都不肯多给。

丰雨圣子像没有销毁。它被放在旧税仓，旁边挂着真实祭礼流程、水道图和弥安拒绝献身的记录。有人仍会向它祈祷，岑照没有禁止；祈祷可以是个人选择，只不能再自动获得别人的水、粮和命。

弥安的原意识在共契稳定后开始苏醒。他知道岑照做过的事，也记得自己为何签下献身书。交接前，他问：“如果我当时不签，圣院会立刻封路。是不是我做错了？”

“你在只有一个选项时选择了唯一能看见的路。”岑照说，“错的是制造选项的人。以后别再一个人签。”

“洛迦会听我的吗？”

岑照想起木匠把七十七段金链藏掉一段的样子：“会听，但不一定愿意。让他把不愿意也写出来。”

弥安接回身体后，第一件事不是感谢旧神，而是把洛迦刻在腕上的限制重新读了一遍。他确认条款没有漏洞，才允许洛迦替自己检查祭礼留下的伤。

“你一直分得清我们？”弥安问。

洛迦的手停在他腕侧：“分得清。”

“那你想留下的是谁？”

“他。”

答案直接得近乎残忍。弥安却松了口气。他不需要别人因为共用一具身体便把岑照的感情强加给自己，也不愿成为任何人的替代品。“那就别看着我等他。我可以与你继续履行领地共契，除此以外，各自决定。”

洛迦接受了。他没有因为失去岑照便收回对灰棘领的承诺，也没有把弥安当作能够将就的容器。属于他们的关系从一份边界清楚的契约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