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扮演叛将的演员已经迎着枪尖冲来。

按照《照夜关》的旧戏路，顾长明应当回身拧枪，以枪纂抵住对方胸口，叛将借势翻扑，藏在甲下的血囊随锣点破开。岑照此刻却借着另一个人的眼睛，看见雪地里一根正在崩断的钢轨；带俄语口音的吼声与台下喝彩撞在一起——“Ложись!（趴下！）”

他没有照戏出枪，而是骤然伏身。

一颗子弹擦过盔缨，击碎戏台后方的照明灯。玻璃与火花倾落，扮演叛将的秦不归像没听见枪响，仍直直撞向枪尖。岑照横转枪杆，用双手接住他。靠甲相撞发出闷响，秦不归嘴角的血蹭在银枪上，灯下看去暗褐泛蓝。

台下有人以为这是新排的机关，叫了一声好。

照夜班的鼓师迟了半拍，仍按本能落下重锤。岑照托着已经站不稳的秦不归，顺着锣鼓唱出顾长明原本不该有的一段词：

“一盏寒灯分六影，半城风雪不同程。谁将生死编成折，台上英雄替罪名。”

他的嗓音不算华丽，甚至带着旧伤磨出的哑，却能把字送到升平园最后一排。原戏中守关将奉命杀友，直到血溅帅旗才知道军令为伪；此刻那句“替罪名”落下，台侧顾家药铺的伙计像被人推了一把，挣开看守冲到帘外：“诸位爷台鉴！同春堂的止咳散吃死人了，秦老板也吃了同一批！”

戏园霎时乱了。

顾家长子顾成章从前排起身，喝令班主落幕。他穿西式大衣，里头却仍是长衫，讲话也带着商会新派人物特有的半中半西：“兹事体大，不可听伙计一面之词。秦老板或是宿疾发作，诸君先散，敝号自会请医家检验。”

系统面板挡在岑照眼前：【任务一：完成《照夜关》首演，不得中断。任务二：谢幕后服用顾家特制护嗓散。】

“已经有人中毒。”岑照说。

【原剧情记载：秦不归在枪下死亡，观众认定舞台事故；顾长明服药后失声，于次日承认错用枪位并退出照夜班。】

“枪是木杆，秦不归死于药物。这个记录写反了因果。”

零七没有争辩：【任务源正在核查。护嗓散暂缓服用。】

顾成章已命人来抬秦不归。

岑照没有松手，先让伙计把后台那碗清水搬上台。他摘掉秦不归的靠旗与硬领，确认呼吸道通畅，又让人打开园门通风。秦不归嘴唇发青，脉搏急而弱，血并非真正蓝色，只是在电灯与油彩下显出异样冷色。

一名穿呢子裙的女人从侧座上台，自称江秋荻，是城南博济医院的医师。她看过秦不归瞳孔和指甲，又闻了药包：“像急性中毒，也可能是血液不能正常携氧。不是靠看一眼就能定的瘟疫，先送医院、留呕吐物、药粉和未服用的同批样本。”

顾成章道：“江女士，您从东洋学医归来，想来晓得名誉二字。没有化验便说中毒，是科学态度吗？”

“顾先生，没有化验便说宿疾，也不很科学。”江秋荻把药包塞进袖中，“况且我学医，不是学替药铺保名誉。”

台下又有人叫好，这次不是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