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需要的不是更合适的祭品,而是让重置找不到可以独自承担世界的所有者。居民共契已经完成大半,剩余署名者被圣院旅人隔在祭坛外。杜兰调动税军开出一条路,云端筑城将契约印记投进所有玩家日志,庄园佃农则拆掉圣像镜的银管,让积存多年的水重新流向北泉。
赫安命令丰雨圣子像阻止分水。石像刚抬起手,洛迦便将断裂木尺插进它胸口,利用其中自己的骨片夺回支架控制。圣像没有当场倒塌,而是停在岑照面前,颈侧那道漂亮伤口正对着他。
“毁掉吗?”洛迦问。
“先留作证物。”
“它用你的脸。”
“脸也是证物。”
洛迦明显不满意,仍只用木纹封住圣像关节,没有私自敲碎。
倒计时剩最后一刻时,共契仍缺一类署名:被系统清除姓名的人。他们无法写出自己的名字,也记不起家庭与工作,区域系统因此判定他们不属于任何居民群体。
岑照没有替他们命名。第三世界的意识识别经验被再次用上,议会用陌生图形、延迟选择、日常偏好和错误答案拒绝确认他们仍有连续意识;亲属提供过去,却不能替代本人意愿。每一名失名者最后都以自己选择的图形按下署名。
共契完整闭合。
黑眼立即开始重置,试图寻找最高所有者承担删除。领主核心已经共同托管,洛迦只是见证者,公会没有永久产权,圣像也被证明是伪造主体。系统沿数万个节点反复搜索,只找到彼此独立、可以退出又互相承担有限义务的人。
【错误:不存在世界所有者。】
岑照对着管理员签名说:“那就别把世界当成存档。”
零七切断任务底本与区域系统的最后连接,洛迦拔出黑色木钉。祭坛没有像预言中那样崩毁,所有署名者只同时感到脚下一震,随即听见北泉冲开旧闸的水声。
地图重置倒计时归零。
没有人被删除。
失名者没有立即恢复全部记忆,但停止重复欢迎词,能够重新学习并做出选择。旅人的复活节点从强制抽取地脉改为个人冷却:死亡后不能立即重生,必须等待附近自然水汽恢复;若在干旱区反复死亡,复活时间可能延长到数月。死亡终于重新变得麻烦。
祭坛下的黑眼失去献身书供养,缩成一枚没有主人的管理员碎片。赫安试图拾取,被杜兰先一步用证物箱扣住。他没有被当场杀死,将与水道契书、伪造留影和圣院账册一起送往多领地审判。
王都税军没有突然效忠灰棘领。杜兰只同意继续开放北路并联名上报军粮亏空;王都是否承认共契、圣院会不会派来更多人,都没有答案。眼下可以确认的是,四条山泉已经恢复两条,另外两条须等庄园作物调整后分期回流。
天空在这时落下一滴水。
所有人抬头,洛迦却先看向西方云层:“普通雨。半个时辰,未必下得透。”
岑照笑了:“很好。”
雨不必证明谁正确,也不欠任何神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