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税军有两千人,粮车却只有八十辆。
岑照站在庄园塔楼上看了一会儿:“不够。”
瓦伦以为他说灰棘领打不过,叹道:“当然不够。你手下六个卫兵,加上这群随时可能倒戈的旅人——”
“我说他们的军粮不够。两千人走到这里至少需要一百二十车,八十辆里还有二十辆吃水太浅,装的不是粮。”
第二世界留下的粮册经验不会替他变出军队,却能先看见一支军队饿了多久。税军士兵盔甲齐整,队列里却不断有人舔嘴唇,运粮车经过沟坎时也没有应有的沉响。王都不是派一支补给充足的征服军来接管灰棘领,而是把两千张嘴赶到边地,让他们自己收税吃饭。
领军者名叫杜兰,王家税务官出身。他没有立即进攻,先要求灰棘领补足过去三年的赐雨税、边防税与圣院奉粮,总额一万八千袋。玛塔把灰棘城全部仓库加起来,只能凑出四百二十七袋,其中一半还要留种。
杜兰说:“欠税可以用土地、牲畜和劳役折抵。”
“土地正在共同托管,牲畜只剩几头,劳役的人要先活着。”岑照把赐雨庄园的水账递过去,“王都连续三年按丰年估产征税,又允许圣院截走四条山泉。你收的不是收成,是人口。”
“税额由旧册核定,不归我改。”
“那你带来的八十辆军粮,也按旧册足额吗?”
杜兰脸色沉下来。
岑照没有当众揭穿空车,只提出双方各派三人称重,所有粮车进庄园前后各过一次临时木秤。若军粮足额,灰棘领按现有能力提供驻扎地;若账货不符,先追查军粮,再谈欠税。
税军内部没有铁板一块。士兵也想知道自己的口粮去了哪里,杜兰只能同意。第一辆车少三成,第二辆少一半,第七辆装着碎石与铺在表面的两层黑麦。到第二十辆时,押粮军官试图逃跑,被自己手下拦了回来。
八十辆车实际只有文书所载四成粮食。
杜兰并不惊讶。他早知道途中有人抽粮,却不知道亏空这么大。王都要求他到灰棘领就地补足,默认缺口由最弱的领地承担;灰棘领交不出,便以叛乱名义抄没土地,再把居民变成偿债劳工。
“你现在还要攻城吗?”岑照问。
杜兰看着身后饥饿的士兵:“不攻,明天军中先乱。”
“攻了也没有粮。”
“至少有葡萄酒。”
庄园管事立刻抱紧酒窖钥匙。
双方最终约定三日停战。灰棘领与庄园按人口向税军出售定量粮食,不无偿供给;税军则开放北路,让商队与逃荒居民自行通行,并协助押送被抓的粮官接受联合查账。杜兰拒绝承认共同托管合法,只同意在王都裁定前不抢夺领地核心。
圣院使者不接受。他们在税军营地架起丰雨圣子的留影镜,循环播放弥安自愿献祭的假象。许多士兵认得那张脸,开始相信真正的领主已死,眼前的岑照是旧神制造的替身。赫安还从庄园送出一套白金圣子礼服,邀请弥安在军前公开解释。
“穿上以后呢?”岑照问送衣的侍从。
“接受净礼,澄清您受到的蛊惑。监察使会保护您回王都。”
洛迦拿起礼服看了一眼。衣领内缝着极细的金属链,袖口藏有强制跪拜的圣文,腰带则会在穿戴后收紧,直到献祭誓词说完才松开。他将衣服铺在桌上,一剪一剪拆成布片,动作平稳,拆到腰带时木剪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