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蓝光一直亮到后半夜。
最先抵达的旅人只有三十多人,天亮时已经超过四百。有人带着武器,有人扛着锅,还有人落地后什么都不做,围着灰棘领的城墙拍了半个时辰,评价砖缝、门洞和守卫脸上的皱纹做得很真实。
守城卫兵起初还会纠正:“我不是做出来的。”被问到第十九次以后,他把长矛往地上一杵:“再摸一次五铜,拔刀十银,叫我大叔免费。”
当天上午,他赚到了过去半个月的薪水。
旅人并非来自同一势力。人数最多的“云端筑城”公会带了测绘工具和建筑职业,提出用修路、开渠换取城北驻地;另一支叫“远征者”的队伍只对世界级任务感兴趣,落地后便寻找能够占领的旗点。更多人没有组织,既想接任务,也想看热闹,顺便尝试城里的鸡能不能掉落食材。
第一只鸡被追得飞上领主府屋顶后,玛塔在城门规则牌上增加一条:家禽属于私人财产,追逐造成停蛋,按鸡蛋市价赔偿。
旅人们对赔偿没有意见,反正游戏货币可以再赚。问题出在他们没有本地货币,又认为抢卫兵、打怪物和翻箱子总能获得。岑照索性关闭内城,只开放城外干涸河滩作为临时营地。愿意签规则契约的人可以用劳动换粮水,拒绝者自带补给,不得跨过界碑。
远征者首领苍鹫站在界碑外打量岑照。他比其他旅人安静,知道先检查任务说明,也知道隐藏自己的目的。“领主大人,我们不伤平民,只要领地核心。系统判定它尚未绑定,先占先得,符合规则。”
“谁制定的规则?”
“世界系统。”
“你见过它?”
“所有玩家都收到公告。”
“很多人同时收到,不等于消息来源合法。”岑照指了指城墙,“这座城也没有因为四百个人看见就变成你们的。”
苍鹫笑了一下:“NPC会讨论产权,确实是高智能地图。我们可以暂时不动手,但其他公会未必愿意等。”
他说得很客气,视线却落在岑照颈侧。祭礼红衣尚未来得及更换,衣领被井水浸过,贴着苍白皮肤,锁骨上还留有主绳磨出的红痕。旅人的鉴定界面将这具身体标成“濒危领主”“可绑定核心持有者”,难免让人产生一种只要伸手便能把他连同领地一起收入背包的错觉。
洛迦将木尺横到两人之间:“谈完了。”
苍鹫抬眼看他:“旧神Boss没有资格替领主结束对话。”
“我以木匠身份。”
“木匠更没有。”
岑照抬手按下木尺:“确实没有。”
洛迦收回木尺,没有反驳,只向苍鹫投去一眼。那目光不像在看必须立刻杀掉的敌人,更像在量一块木料,考虑从哪里下锯最省力。苍鹫后退半步,随后意识到自己在一名NPC面前示弱,脸色不太好看。
双方谈判尚未结束,旅人营地忽然爆发欢呼。十几个人围成一圈,用轮流决斗测试死亡惩罚:一次掉百分之五装备耐久,连续三次后复活时间从三十秒延长到两分钟。他们觉得成本很低,甚至开了赌局,看谁能用最荒唐的方式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