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人复活时,城外那口刚恢复少许水位的浅井突然下降一寸。
洛迦猛地转头。每一道复活蓝光落下,他手掌中的黑色钉痕都会亮一下,地底契约把附近的水汽与生命力抽入旅人的身体,为他们重造血肉。那些人以为死亡没有代价,是因为代价记在了从未打开过的账上。
岑照立即叫停决斗。旅人不信,认为NPC为了限制玩法临时增加设定。云端筑城的测绘师主动在浅井刻下水线,又让一名已经准备下线的成员自杀验证。蓝光亮起,水面再次降低,井边三棵耐旱草同时枯黄。
营地安静了。
“复活消耗的不是你们自己的资源。”岑照将两次水位记录写上规则牌,“今天起,城界内禁止非必要死亡。决斗只许打到失去战斗能力,故意利用复活逃债、赶路或刷新状态,按实际地脉损耗追偿。”
有人喊:“怎么赔地脉?”
“先挖渠。什么时候算得清,再调整。”
“要是赔不起?”
洛迦回答:“契约会记着。”
今天也不加班看着腕上的木纹,忽然觉得它又深了一点。他小声问:“我之前死了两次,算在里面吗?”
“算。”玛塔说,“恭喜,你的工期延长了。”
旅人营地第一次出现真正意义上的分歧。一部分人认为这只是新的生存玩法,反而兴奋地研究如何降低复活消耗;另一部分拒绝为所谓NPC世界负责,连夜离开灰棘领,去别处寻找不限制死亡的复活点。远征者没有走,他们在营地外围插下自己的旗,开始记录守卫换岗。
云端筑城则接受了临时契约。公会负责人青穹拿出测绘结果:复活消耗并非平均抽取,而是优先调用祭坛下的地脉节点。灰棘领之所以成为旅人出生点,很可能不是随机,而是有人把旧神封印改造成了跨界投放坐标。
“能关闭吗?”岑照问。
“玩家端没有选项。”青穹看向洛迦,“拆掉节点也许可以。”
“现在拆,地脉会先断。”洛迦说,“城井和四条被引走的山泉都系在同一份旧契上。除非找回原始契书,重新划分水权。”
原始契书存放在赐雨庄园。圣院将四条山泉改道时,用的正是前任领主献祭后留下的土地契约。岑照决定次日带人前往庄园,玛塔却从祭司的随行账里发现另一件事:赐雨庄园今日正在举行丰收宴,王都税官、圣院监察使和周边三名领主都会到场。
灰棘领的人正在按碗分水,庄园准备开今年第三桶葡萄酒。
与此同时,远征者的旗帜下出现了一行只有旅人能看见的新提示:占领条件已经更新,无须攻破城墙,只要取得弥安本人的自愿从属契约,便可绑定整个灰棘领。
苍鹫望向领主府窗内那道单薄身影,缓缓收起了武器。
比起杀死一个领主,让他自愿交出自己,似乎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