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穴民把铁镐往地上一顿：“那你下井。”

说话的人往黑漆漆的井口看了一眼，没有接镐，只说祖辈规矩不能坏。岑照将人类工钱也写上公示板：“祖辈如果能下来疏井，可以领这一份。”

人群笑起来，那人红着脸闭了嘴。矛盾没有就此消失，至少今晚没人愿意为少给穴民一碗水而自己下去。

洛迦按井深重新制作绞盘，旅人提供的滑轮只能承受轻载，他便用灰棘木做双轮，岩民负责凿出配重石。

岑照没有指导每一道工序，只把水、粮、工具损耗和工时记清。不同人提出的办法互相冲突，先做小模型，再由实际使用者决定；第一架绞盘省力却磨绳，第二架改了轮槽才真正投入井口。

一刀九十九蹲在旁边看了半天：“这任务怎么没有自动建造？材料齐了不该点一下就完成吗？”

洛迦递给他一把刨子：“你可以点。”

半个时辰后，旅人手上起了三个水泡，终于确认木板不会自己变成井架。

入井第三个时辰，穴民在北壁发现人工填塞。堵井的不是落石，而是整齐码放的烧砖，缝隙涂了防水油脂，中央还嵌着圣院的太阳纹。砖墙另一侧有水流声，位置却比井底高，说明活水被引向了别处。

今天也不加班借着不死身体钻进狭缝探查。他没有等领队系好安全绳，看见墙后有金色亮点便伸手去抓，承重砖随即塌落。井底三人被碎石砸中，一名穴民女孩的腿卡在砖下，涌入的水又迅速抬高。

旅人当场死亡，半分钟后在城门复活。他只是损失一点装备耐久，井下的人却没有第二条命。

洛迦抓住主绳准备下井，岑照已经扣好另一条绳索：“你留在上面控制绞盘。下面空间只够一个人。”

“我可以把井壁拆开。”

“会继续塌。你最清楚受力，留在这里。”

洛迦没有争抢。他用手掌托住绞盘轴，让旧神的木纹沿支架扩散，却只加固器械，没有将契约附到岑照身上：“下去以后听我数数。数到三就退，不许抢第四步。”

“这是建议还是命令？”

“请求。”

岑照顺绳降到井底。浑水已经没过膝盖，穴民女孩疼得咬破嘴唇，仍用肩膀顶着旁边快要倒下的砖柱。岑照先固定她的腰，再按洛迦报出的受力方向移开两块砖。第三块刚一松动，井壁便向内发出闷响。

“三。”洛迦在上方说。

岑照本可以再伸一步去拿墙后的金属物，手指已经碰到边缘。他停住，先将女孩送上吊绳，自己沿原路退回。下一刻，整片砖墙垮下，水冲进井底，将他撞到对面石壁。

主绳骤然收紧，勒住他的腰。

洛迦没有等完整指令便转动绞盘，把他从水里拖了上去。

岑照落地时呛得脸色发白，手还死死攥着一块从墙后扯下来的铜牌。

洛迦跪在他面前，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声音压得极低：“可以碰吗？”

岑照咳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点了一下头。

洛迦立刻托住他的后颈，替他拍出呛入的水，动作轻得像在修一件裂了缝、稍重一点便会彻底碎掉的器物。确认呼吸恢复后，他仍没有放手，指腹贴着岑照颈侧脉搏，眼底逐渐浮出非人的暗金色。

“可以了。”岑照缓过气，抓住他的手腕。

洛迦闭了闭眼，退开一步。他转身看向刚从城门跑回来的旅人，木纹已经爬满整座井架。今天也不加班站在远处，第一次没有把死亡当笑话：“我不知道墙会塌。”

“你知道自己会复活。”岑照把铜牌扔到他脚下，“所以没等别人确认风险。”

铜牌刻着旧水道的去向：灰棘领六条山泉中的四条，被圣院工程引向南方的赐雨庄园。那里不属于灾区，而是专门种植祭礼鲜花和酿酒葡萄的免税地。

旅人的系统也在此刻弹出第二条区域公告。

【世界级争夺任务已开启：灰棘领主弥安持有未绑定领地核心。首个完成占领的旅人公会，将获得真实土地所有权。】

这一次，收到公告的不再只有城门外的三个人。

远处荒原上，成片蓝光依次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