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训练反应。这个世界没有人知道这组节奏。
岑照又随机改变顺序:两下、一下、四下。C—十九完整重复,随后用藏起来的左手在床单上画了个歪斜圆圈。皮下菌丝沿手指延伸,在圆圈中央聚成一点银白。
“他在表达。”岑照道。
防疫员动作迟疑。负责押送的医官却命令继续注射:“感染者会模仿声音,不能证明意识。”
“那就给他一个从未出现过的新规则。”
岑照把终端贴上玻璃,显示三种陌生图形。他先敲两下,指向三角;敲一下,指向圆形;四下,指向方形。随后遮住图形,随机敲击。
C—十九连续答对五次。第六次终端故意显示错误答案,他没有跟随,而是再次画出正确图形。
林微向前一步:“许博士,这套测试你什么时候设计的?”
“刚才。”
“没有验证,不能作为临床依据。”
“可以作为暂停第三针的依据。”
医官不肯:“延误注射导致暴露,谁负责?”
“我。”
“你明天就死了,怎么负责?”
“那更应该珍惜最后十六个小时。”岑照把手放在玻璃上,“暂停第三针,保留他的意识记录。若失败,写进我的附加罪名。”
医官仍没有权限改变流程。
林微却用自己的研究员身份按下紧急暂停。她不是完全相信岑照,只是亲眼看见一个被判定尸化的人拒绝了错误答案。
C—十九被重新固定观察。没有第三针后,他的撞击频率逐渐下降,仍不能说话,却开始用图形表达口渴、疼痛与畏光。基地第一次得到“尸化者”在无语言状态下持续沟通的记录。
这项局部结果很快引来中心实验室负责人宋桥。他四十多岁,隔离服干净得没有一道折痕,看完测试便问:“你想用模仿行为证明所有感染者都是人?”
“我没有说所有。”
“舆论不会听这种区别。只要公开一例,清洁区居民就会要求放出亲属。”
“那就分级评估,不是全放,也不是全杀。”
“基地没有人手给每个感染者做游戏。”
“有时间给每个人打针。”
宋桥看向林微:“恢复流程。”
林微没有动:“至少观察六小时。”
“你也被他说服了?”
“我是被数据说服。”
这句话让宋桥神色冷下来。他没有当场强制,只调来四名守卫封锁两间隔离室,又收走所有网络终端:“六小时后若C—十九恶化,许停云提前执行。”
“若没有呢?”岑照问。
“证明他是特殊个体。”
“结果还没出来,你已经决定怎么解释。”
宋桥转身离开:“科学判断不能被死刑犯带着走。”
“所以由准备给我打针的人带?”
门在他面前关闭。
林微留在玻璃外,压低声音:“宋主任是静默素主要研发者。”
“你现在才说?”
“你也没问。”
两人隔着玻璃沉默片刻。岑照开始明白许停云从前为什么与这个助理合作不算愉快。他情绪多,林微的直则像一把随时往人肺管子里探的尺。
“粮仓样本在哪里?”他问。
“中心实验室。”
“白菌丝呢?”
“被焚毁。”
许停云带回的样本是指控他释放感染的核心证物,基地却在判决前烧了。
林微说焚毁由宋桥签字,理由是活性过强、不宜保存;与此同时,中心实验室依据焚毁前的数据制造了最后一批静默素。
“批次号?”
林微报出一串数字。
C—十九注射的第二针正是同一批。
岑照看向传递柜里的最后一剂。瓶底批号也相同。
任务一要求他在死亡前注射的,不只是常规净化剂,而是一批使用白菌丝数据重新配制的药。
隔离室顶灯忽然闪烁。墙角通风口钻出一根极细白丝,沿金属缝隙缓慢生长。守卫没有注意,它贴着地面来到岑照脚边,轻轻碰了碰他的鞋。
岑照蹲下:“你听得见?”
白丝卷起一点。
“是许停云带回来的菌株?”
又卷一下。
它没有人的手,也没有夜岬的尾巴,动作甚至可能只是趋向热源。
岑照没有急着解释,换用陌生的敲击与图形规则测试。白丝无法选择图形,却会在C—十九答对时发亮,答错时缩回。
它在传递隔壁的神经反应。
林微也看见了,脸色发白:“通风系统每四小时消杀,不可能有活菌。”
“除非它一直在墙里。”
白色菌丝爬上隔离玻璃,形成一片薄得近乎透明的网。最中央的几根丝开始震动,像声带被气流带过。
起初只有杂音。
随后,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从玻璃里传出来:
“别给许停云打第三针。”
林微猛地后退:“谁?”
菌丝停顿数秒,再次震动:
“周既白。”
失踪一个月、被基地认定感染死亡的采样队长,正通过整座地下菌网说话。
“许停云不是零号。”他说,“零号在中心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