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把沈晦送进东宫。”
谢临川看完蜡丸里的字,将纸条放到灯上烧了。
岑照伸手去抢,只抢到一点纸灰:“证物。”
“字迹普通,纸是宫中常物,送信人已死,留着也只能证明有人想引你去。”
“还有解方。”
“未必有。”
“所以才要去看。”
“我去。”
岑照抬眼:“对方点名要沈晦,你准备把名字写在脸上?”
“东宫没几个人见过你近貌。”
“你比我高。”
“可以坐着。”
“病得不像。”
“闭嘴便像。”
岑照气笑了:“谢大人如今不止限制证人,还准备冒充证人。大雍律里有没有这一条?”
“没有,所以你留在谢府,不会看见。”
这不是商议。回府的车刚停,谢临川便调来八名亲卫守住内院,窗下、屋顶和后巷都有人。铁链没有再扣上,他却把唯一的院门钥匙拿走了。
岑照站在门内:“你说以后限制我会说明依据。”
“依据是对方要你的命。”
“对方也可能真有解方。”
“我会带回来。”
“若必须见到我才给呢?”
“那便不给。”
“死的是我。”
“我知道。”
谢临川答得太快。廊下灯火在他眼里压成一点,冷静之下有什么东西绷得太紧。
岑照忽然明白,正因为死的是他,谢临川才不允许这件事由他选择。
“你不知道。”岑照道,“你只知道自己不想看见。”
谢临川下颌微紧:“我回来再谈。”
“你若就这么走,回来也没什么可谈。”
两人隔着一道门槛站着。谢临川最终没有退让,转身走入夜色。
岑照听着落锁声,胸口那点不合时宜的柔软也一起冷了下去。他可以理解谢临川害怕,却不能因为被珍视,便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保管。
贺伯端着晚膳进来时,岑照正在拆窗。
“世子,那是大人书房的紫檀窗。”
“告诉他,算在我的抵押别院里。”
“窗比门窄。”
“我瘦。”
“外面有人。”
“所以需要老人家帮忙。”
贺伯沉默片刻,把托盘放下:“老奴不会背叛大人。”
“我也没让你背叛。你只要告诉他,若他今晚冒充我进东宫,最晚子时便会被认出来。”
“为何?”
“太子十五岁那年见过沈晦。”
贺伯脸色一变。谢临川显然不知道这段原身记忆。那年沈晦刚入京,太子曾在宫宴上亲手赐酒,后来两人再未私下相见,却不可能完全认错。
一刻钟后,院门重新打开。谢临川站在门外,神情比离开时更冷:“上车。”
岑照走过他身边:“谢大人终于肯带证物了?”
“你若离我三步,立即回府。”
“三步是从哪只脚算?”
“两步。”
“你怎么又倒着还价?”
两人换了东宫内侍的素色衣袍,从西侧运药小门进入。苏禾提供的旧腰牌只能过第一道门,第二道由太子亲信亲自来接。东宫比外面安静得不正常,宫人都戴着厚布遮住口鼻,沿途药味压过了熏香。
太子萧昭躺在寝殿里,帐幔垂了一半。他比岑照想象中年轻,面颊已经因病消瘦,露在被外的手臂布满青纹。
周谨就站在床边,失踪一日的人衣冠整齐,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沈世子果然惜命。”周谨道。
“周大人也一样。西厨烧了,仁济堂空了,你还活着。”
“臣活着,是为殿下。”
萧昭睁开眼,声音虚弱:“周谨,退下。”
周谨没有动。太子又说一遍,他才退到屏风旁。这个细节比任何口供都直白:东宫眼下未必还由储君说了算。
“孤见过你。”萧昭看向岑照,“十年前,你在宫宴上打翻了酒。”
沈晦那时并非失手。太子赐来的酒太烈,他不愿喝,又不能拒,只好装作手抖。岑照道:“殿下记性很好。”
“所以孤知道,永安仓的事不是你做的。”萧昭艰难喘了口气,“北珍是齐王府长史所献,韩相作保。孤服下以后起鳞,周谨查到同批粮已送进同济行。若此事公开,储君服食来路不明之物、东宫私设药账,孤的太子位便保不住。”
“于是你把剩粮送进南城?”
萧昭闭上眼:“孤病中不知。”
“后来呢?”
“后来知道。”
寝殿里只剩药炉沸响。
苏禾没有撒谎,太子最初确实不知;可他醒来后知道周谨做过什么,仍选择隐瞒。他没有亲手投毒,却接受了二十三名百姓替自己挡在前面。
“殿下叫我来,是想让我救你,还是想让我替你证明不知道?”
“两者都有。”萧昭没有再装仁善,“孤若死,齐王入主东宫,韩崇便能以平叛为名接管北境军粮与将领任免。沈家一样会灭。你救孤,也是在救自己。”
“解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