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警方已经认定那是一场意外。你此前对裴董事长的指控,也没有得到法院支持。”
“所以我今天没有指控他。”
主持人看了一眼镜头外,忽然问出一句不在台本上的话:“那你愿意为此前造成的伤害,向裴董事长和东序传媒道歉吗?”
导演没有喊停,镜头反而向前推近。
岑照这才明白,他们特意在乔栖生日安排这场直播,不是为了得到一句道歉,而是要他亲口证明过去八年的坚持只是一场失控表演。等乔栖承认撒谎,乔鹭就真的只剩一场意外。
胸口传来的闷痛不全属于原身。岑照自己也讨厌这种逼人低头的办法,尤其对方已经把刀递过来,等受害者亲手割断最后一根绳。
零七提醒:“不得提前披露旧案。”
“知道。”
岑照望向主镜头,“我愿意为没有证据支持的公开指控承担法律责任。法院怎么判,我怎么履行。至于道歉——”
他停了一下。
“等裴董事长先解释,为什么一场和东序传媒毫无关系的意外,会让公司连夜销毁我母亲的全部工作备份。”
评论区空白了两秒,随后整块大屏几乎被问号盖住。导演猛地站起来,主持人也在耳返的催促下仓促打圆场。
观众席后方却在这时起了一阵骚动。
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走进摄影棚。他没有在入口停下配合媒体拍照,灯光从眉骨上扫过,显得那双眼睛格外冷。
任务资料随即标出了他的名字:裴知衍。
裴知衍也看见了乔栖。两人的目光隔着半个摄影棚撞上时,岑照正用左手食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
那是他确认记忆同步完成的习惯,与乔栖没有任何关系。
裴知衍的脚步蓦地停住,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净。
岑照看见了,却来不及细想。主持人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把话题递过去:“裴老师来得正好。乔老师刚才提到,东序传媒曾销毁乔鹭女士的工作备份,这个说法以前似乎没有听过。”
“我听过。”裴知衍回答。
导演在镜头外停止了摆手。
裴知衍没有替裴家定罪,也没有把乔栖的话当成妄想:“当年负责整理资料的人确实销毁过一批硬盘。公司给出的理由是设备浸水,无法修复。至于里面有没有乔女士的工作备份,我不知道。”
采访被强行拉回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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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六名嘉宾开始开机仪式,需要依次从二层平台吊威亚降落。
乔栖排在第五。
岑照穿好安全衣,摸到左侧主绳靠近扣环的位置时,指尖碰见一道被同色胶封住的割痕。他的手顿在原处,掌心很快凉透。
零七扫描了另一根绳:“右侧金属芯已断裂百分之七十。按你的体重和起跳冲击力,两条同时断裂的概率为百分之八十三。”
“人为?”
“是。”
任务书要求乔栖第三夜死,今天才是第一天。有人不想照存续署的标准剧情走,急着让他提前退场。
平台下方已经开始倒数。安全员催他向前迈步,又保证绳索刚经过专业检查。
岑照往下看了一眼,胃立刻跟着悬空。
乔栖有恐高的身体本能,这种消息专等他站到六米高处才肯通知。
五。四。
“乔老师,这是直播。”安全员压低声音警告。
“所以我才不好意思当场摔死。”
岑照脸上没什么血色,手却稳稳抓住了固定装饰墙的钢索。
三。二。
工作人员以为他要抢跳,急忙伸手。岑照借钢索荡向右侧,踩上摄影棚的金属桁架,再从离地不到两米的位置跳上软垫。
一。
无人承重的安全绳在空中猛地绷直。左侧主绳啪地断开,右侧金属芯只撑了半秒,也跟着崩断。两条黑绳重重抽在舞台外墙上,台下先是一静,随后爆出尖叫。
直播镜头忠实地拍下了全过程。
岑照落地时腿一软,被动作演员于禾扶住。他抓着对方的手臂缓了口气,没有逞强:“刚才有点想吐。”
于禾低头检查断绳,一摸切口就沉了脸:“这里被人割过。”
现场彻底乱了。导演要求报警、封锁后台,岑照却在直播关闭前要求工作人员把其余嘉宾的绳组全部拿出来。
前四套完好,第六套失踪。
原本排在乔栖后面的正是裴知衍。
直播中断后,裴知衍走到岑照面前。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大衣口袋里,手背绷得很紧:“跟我来。”
“去哪儿?”
“没有摄像头的地方。”
岑照看着他的口袋:“你最好先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裴知衍沉默几秒,从口袋里取出一把没有打开的折叠刀,以及一只被刀尖刺破的证物袋。袋子里装着一截切面整齐的黑色金属芯。
“我在道具仓库后门捡到的。”他说,“应该来自我失踪的安全绳。”
“为什么不立刻交给警方?”
裴知衍望着岑照,眼神里压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审视:“因为捡到它以前,我做了一个梦。”
裴知衍在近处看清了乔栖。镜头里的轮廓到了眼前更显单薄,刚从六米高处逃过一劫,脸仍白着,眼尾却因惊吓浮着薄红,像一碰就会碎,又偏偏握着那截断绳不肯松手。裴知衍梦里见过太多张临死前的脸,没有一张这样清楚。
“梦见什么?”
“梦见你死了。”
岑照握着断绳的手紧了一下。
裴知衍又向前走了半步,声音很低。
“不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