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棚里找不到真正没有摄像头的地方。裴知衍最后把岑照带进自己的保姆车,让司机和助理守在外面,又拉严了遮光帘。
车内没有开灯,白日的光从帘缝漏进来,只照亮两人之间的小桌板。裴知衍把装着金属芯的证物袋放在桌上。
岑照没有碰它:“什么时候开始做梦?”
“七年前。”
“每次都梦见乔栖?”
“不是。”裴知衍靠进座椅,语气生硬得像在陈述一份自己也不相信的证词,“人不一样,地方也不一样。有时在海上,有时在一座城里。我看不清脸,只知道那个人是你。”
“凭什么知道?”
“你死前都会用左手食指敲两下。”
岑照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他检查记忆同步的习惯,不属于乔栖,更不可能出现在裴知衍过去七年的生活里。
他继续追问:“梦里我叫什么?”
“不知道。”
“你呢?”
“也不知道。”
“我们什么关系?”
“有时候是仇人。”裴知衍回答得太快。
岑照抬起眼:“有时候?”
“……认识的人。”
“只是认识?”
裴知衍没有继续解释,只盯着他蜷起的手指:“重点是,你每次都会死。”
岑照唇角那点笑意淡了:“别说得这么轻松。我也不喜欢死。”
裴知衍沉默下来。
眼前的人显然并不平静。谈到死亡时,他会下意识收紧手指,眼尾也因为压着恼怒微微泛红,只是太习惯先把害怕放到一边,才显得若无其事。
乔栖不会这样面对裴家人。过去那个少年只会戒备、愤怒,必要时扑上来咬人,绝不会坐在裴知衍对面,认真把自己的死拆成一条条线索。
“你不是乔栖。”裴知衍说。
同一刻,零七在岑照的意识里弹出红色警报。
【身份暴露风险上升。】
岑照没有躲开裴知衍的视线:“那我是谁?”
裴知衍答不上来。
“七年前就开始做梦,为什么今天才找我?”岑照问。
“以前只是些没有头尾的片段,我不知道梦里的人是谁。”
裴知衍看向他的左手,“直到你在采访现场敲了两下。”
梦里那些死者没有同一张脸。一个倒在雪里,一个坐在燃烧的宫殿中,还有一个隔着舷窗,似乎对裴知衍说了什么。他从没听清那些声音,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醒来后心痛。
直到乔栖敲了两下手指。
七年间散乱的死亡在同一秒有了轮廓。裴知衍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离开座位,回过神时,他已经站在摄影棚入口。
“我只是忽然觉得,如果今天不来找你,又会来不及。”裴知衍说。
车里安静了片刻。
零七趁机完成扫描:“没有发现他被任务系统寄生。他的脑部信号属于本世界原生结构,但存在一段无法解析的记忆区。”
“姓名锚?”岑照在意识里问。
“可能。”
岑照想起中转站关闭前,那道穿过电流叫出他名字的声音。那个人与裴知衍的声音不同,至少听起来不同。
“现在轮到你回答了。”裴知衍把证物袋向前推了一点,“你为什么知道绳会断?”
“摸出来的。”
“安全员没有摸出来。”
“所以他应该换工作。”
裴知衍连名带姓地叫他:“乔栖。”
岑照知道这是警告,仍然拿起证物袋迎着车窗漏进来的光看了看。金属芯边缘有熔化痕迹,像被高温工具处理过,再用力扯断。
“你在哪里捡到的?”他问。
“道具仓库后门。”
“当时还有谁?”
“没有。我去找失踪的绳组,仓库侧门开着,这截金属芯就掉在门槛里。”
“你昨晚在哪儿?”
裴知衍眉头微动:“你怀疑我?”
“我在排除你。”岑照把证物袋放回桌上,“有人同时动了我们两套绳。如果你昨晚来过摄影棚,捡到证物的过程就需要另一种解释。”
“我在酒店。助理见过我,但他不可能整晚守在床边。”
岑照诚恳地说:“如果他整晚守着,我也建议你换一个更有边界感的助理。”
零七评价:“这句话没有调查价值。”
“气氛太紧张了。”岑照在意识里回答,“我紧张得想下车。”
车门外恰好有人接话:“我没有整晚盯着裴老师,但酒店走廊的监控可以证明他凌晨没有离开。”
敲门的是裴知衍的助理宋言。得到允许后,他拿着平板上车,脸色比刚才难看许多:“警察已经调取摄影棚和酒店的监控。王导让我来确认乔老师昨晚的行踪。还有,网上出事了。”
直播事故正在热搜第一。最早传播的视频完整拍到了绳索断裂,舆论原本集中在节目安全和人为破坏上。十分钟前,一个新账号却放出另一段监控。
视频显示,昨夜三点四十二分,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刷卡进入摄影棚道具区。他戴着口罩,只在转身时露出小半张脸。评论区已经替警方完成了身份鉴定。
【这不是乔栖吗?】
【衣服和机场图里一样。】
【所以是自导自演?为了洗白连命都不要?】
视频最后,黑衣人抱着一卷绳走进监控死角。右下角时间跳到三点四十三分,画面随之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