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是他刚入职时拍的,黑发压得很规矩,眼尾天生偏长,薄唇还留着一点不肯配合镜头的红。姓名栏一空,那张原本只显清俊的脸忽然像从遗照上裁下来,漂亮得很不吉利。
他第一反应是荒唐,第二反应才是害怕。那种怕意并不猛烈,只是一点点钻进身体,像有人趁他不注意,从背后拆掉了所有回去的路。
“零七。”
“我正在查。”系统的语速快了起来。
“查到了吗?”
“你的员工档案、任务记录和原生世界坐标全部被删除,中转站也拒绝承认你的返回权限。”零七停顿了一下,才补上最坏的结果,“姓名索引已经失效。如果你再次在任务世界死亡,我无法把你的意识接回来。”
岑照看着员工卡上的空白:“也就是说,以前死了算下班,现在死了算彻底失业?”
“如果你坚持使用这种表述,是的。”
红灯一盏接一盏亮起,从大厅深处向他们逼近。黑暗里传来金属摩擦声,防污染清除单元正拖着沉重的脚向服务台移动。
“临时身份能申请吗?”岑照站了起来。
“标准流程需要十五个工作日。”
“后面那个东西愿意等吗?”
零七扫描了一次,诚实地回答:“清除单元还有十七秒抵达服务台。”
“那就是不愿意。”
岑照面前弹出一扇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屏。屏上没有临时身份申请表,只有十个正在闪烁的红色坐标。
零七解释:“这是中转站崩溃前,我从任务池抢救出的数据。十个世界都存在未回收的姓名锚。按照存续署旧规,十枚姓名锚可以重建一份身份索引。”
“成功率?”
“无法计算。”
“失败呢?”
“世界关闭,你和我一起留在里面。”
十次任务听起来不多,前提是别去想每一份任务都可能要求他再死一次。岑照怕死。他从前也怕,只是那时每次死亡后都有一根名为“岑照”的绳,把他从世界里拉回来。
现在绳断了。
最上方的坐标属于一个娱乐工业高度发达的现代世界,稳定度百分之六十二,正在快速下降。任务对象一栏写着乔栖,生平只有六行:八岁出道,十六岁退圈,二十一岁复出失败,二十四岁参加实境节目《雾港》,第三夜死于高空坠落。
最后一行是存续署的判定。
【该角色死亡有利于主要人物裴知衍完成觉醒,建议维持。】
岑照把那句话看了两遍:“我的任务?”
零七调出尚未损坏的指令:“进入乔栖身体,确保他按时死亡,在死亡现场回收姓名锚。”
“我死了,你又接不回来。”
“是。”
“这任务跟让我去世有什么区别?”
“用词不同。”
岑照被它气笑了。
笑意还没落下,一只苍白的手已经搭上服务台边缘。手背嵌着存续署的银灰徽记,关节转动时发出细密的机械声。
他抬手点中第一个坐标。
传送开启前,零七低声提醒:“姓名锚属于存续署。按规定,回收后必须立即提交。”
岑照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那张空白员工卡在红光里泛着冷白,死者留下的四个字也再次从他脑海里闪过。
别交名字。
“先拿到再说。”岑照回答得很快,像慢一点就会后悔。
白光从脚下升起。清除单元刚从黑暗里扑出来,传送便把岑照从它合拢的手指间抽走。离开中转站的前一秒,他听见一道陌生声音穿过混乱的电流。
那不是零七,也不是中转站的播报。
“岑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