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允一开始还听着,听到后来,耳根一点点开始发热,再后来,已经不是感动不感动的问题了。
实在有点羞耻。
尤其秦回还一直蹲在他面前,微微仰着脸,那双眼眸从始至终都认真地注视着他。
偏偏这人还整了一张很容易让时允心软的脸。
平时冷淡不好接近的脸,现在却老老实实蹲在他脚边,肩背微微收着,从下往上看他,明明那么高的个子,硬是蹲出了一点莫名其妙的乖。
像什么平时看着很凶的大型动物,到了主人跟前,就把自己规规矩矩收起来,只剩下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一眨不眨地盯着人。
时允想移开视线,却又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然后更不自在了。
他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知道原来听别人当着自己的面夸自己,可以这么难熬。
像有人把一封几千字的表白长信贴到他脸上,一个字一个字念给他听,偏偏还不能捂耳朵。
道金终于停下来,时允的脸已经很红了,不只是脸,耳朵也是,从耳尖一直红到耳垂,薄薄的皮肤透着红,像熟透了的红葡萄。
道金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他忽然有点渴,他咽了咽口水,目光却没有挪开,反而更深地落在时允脸上,那种专注近乎固执,近乎偏执:“所以——”
时允心口莫名一紧,垂眼与他对视。
道金抬起手,两条手臂分别撑在时允身侧的椅沿上,将他连同椅子一起圈进了自己怀里。
明明人还蹲着,是一个怎么看都应该处于下位的姿势,可那一点无声的包围感却一下让原本乖顺的姿势变了意味。
他依旧需要仰着脸看时允,却莫名让人分不清,到底是谁困住了谁。
两个人的呼吸早已悄无声息地纠缠在一起。
道金很认真地问:“请问,我可以追你吗?”
时允呆滞了好一会儿,秦回还在等他的回答。
那双漆黑的眼眸离他那么近,时允能够在里面看清自己的倒影。
他不得不承认,他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可也正因如此,才不能稀里糊涂地点头。
他和冯呈的关系还没有真正结束,如果明知道自己对另一个人有了不一样的心思,还心安理得地接受对方的靠近,那他和冯呈又有什么两样。
“秦回。”
“嗯?”
“我们这段时间......先不要联系了吧。”
道金撑在椅沿上的手指一动不动。
刚才还近得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此时谁都没有动,可那距离却一下被拉得很远。
时允怕他误会,立刻解释:“我跟冯呈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好,我现在没有办法回答你,也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开展下一段关系。”
道金没有说话。
他其实没有听懂。
他和冯呈的事情没有处理好,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冯呈可以在与时允保持伴侣关系的时候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康乔站在一起,可以拥抱,可以接吻,可以做那么多已经越过伴侣界限的事情。
为什么他只是想留在时允身边,都不可以。
何况他并没有要求时允现在就接受他,只是问问可不可以追。
现在看来,也不可以。
道金慢慢把手收了回来。
青玄说得对。
时允还是接受不了自己。
甚至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还只是秦回,如果知道秦回也是假的,知道他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一条活了很多年、从最开始接近他就带着目的的苍虺,大概就更加不可能接受了。
道金站起身,刚才被他圈在怀里的时允重新回到触碰不到的距离:“好。”
时允原本还准备了很多话,想说不是拒绝,也不是秦回哪里不好,只是他需要先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干净。
可秦回答应得太快,反倒让那些解释一下堵在了嘴边。
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吗。
时允怔怔地看着他,他胸口生出一点说不清楚的闷。
“那我先走了。”道金说。
“好,注意安全。”这一次,轮到时允答应得很快。
道金抿了抿唇:“手腕上的淤青,今晚不要再揉了,不然明天可能会更明显,要记得擦。”
“嗯,我知道。”
道金又站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可以叮嘱的,只能慢吞吞地转过身,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晚上记得吃东西,早点睡。”
“我会的。”
还是没有别的话。
道金这次彻底没什么可以说了,看来是真的不想让他留下。
————
【时允暂时不希望与观察者保持联系。
已确认,应该尊重时允意愿。
已执行,观察者已主动离开。
胸口很难受。
但暂时不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