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呈回到家时，已经快九点了。

康乔没有跟他一起回来，从花店离开之后，康乔想去小酌一杯，冯呈明天一早还有工作，没陪他折腾，叫了辆车把人送过去。

洗完澡出来，冯呈随手把手机丢到床上，擦着头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距离上次和时允吵架，已经过去快两周。

他们以前也不是没有闹过矛盾，在一起六年，再好的脾气也总有吵起来的时候。

时允不高兴的时候不太爱说话，冯呈也不喜欢追着人低头，两人各自冷静一段时间，过个一两周，等那点情绪都散得差不多了，再见面时通常也就过去了。

这次应该也一样。

冯呈从来没觉得时允真的会离开他。

在冯呈看来，时允性格软弱无能，做什么都瞻前顾后，连和人吵架都很少真正撕破脸。生活上也算不上多独立，不会做饭，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工作更是这么多年都没个稳定着落。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好歹还有成绩和专业能力撑着，所有人都觉得他以后会有出息。大概那时被人捧得多了，做什么都有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底气，认准的事情谁劝都不听。

结果呢.

一事无成。

而自己这几年一路从普通职员做到现在的位置，收入、人脉，哪一样都比刚毕业时强得多。

就连康乔那样的人，他不过稍微花了点心思，对方不也很快主动屁颠屁颠地靠了过来。

时允又能舍得什么呢？

六年的感情，习惯了这么久的人，还有这些年早就纠缠在一起的生活。

冯呈并不觉得一次争吵就能改变什么。

他拿过手机，点开和时允的聊天框，手指往上划了几下，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聊过天了。

近几月的聊天记录零零散散，再往前翻，才渐渐多起来。

以前时允会给他发刚画完的稿子，问他哪张好看，会拍楼下新开的店，也会在半夜突然发一张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猫。

有时候一天能发十几二十条，冯呈不一定每条都回。

忙的时候看见了，顺手划过去，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时允也不会追着问，只是下一次看见什么有意思的东西，还是会继续发给他。

好像确实有段时间没收到这些东西了。

不过也正常，最近两个人一直在闹别扭。

冯呈打字：【你冷静下来了吗？】

发送。

下一秒，消息旁边跳出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时允把他删了？？

荒唐感几乎一瞬间就覆盖了其他情绪。

他说过那么多比那天晚上更难听的话，吵得最厉害的时候，甚至把时允那些不愿意面对的短处一件件摊开说，时允也不过是沉默几天，连真正跟他翻脸都没几次。

现在就因为那天晚上吵了一个早已吵过千百次的架，把他删了？

时允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了？

冯呈皱着眉，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时允还坐在椅子上，道金蹲在他面前，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直到突兀响起的铃声打破安静，时允才终于回过神，看了眼手机。

陌生号码。

这串号码时允认识很多年了，早就熟得不用备注也能认出来。

放在以前，他大概还会犹豫一下要不要接，猜冯呈为什么突然打来，又想自己该说什么。

但现在实在提不起这个心思，他直接按掉，调成静音，把手机重新放回一旁。

时允重新抬起头。

道金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蹲在那里，目光炯炯地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时允在道金迫切得藏不住心思的目光里开问：“你刚刚.......是认真的？”

“是。”道金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我喜欢你。”

“为什么？”

怎么又是为什么。

怎么无论是蛇还是人，好像都很喜欢问“为什么”。

以前种族战争的时候也是，他提出的方案屡次被族内认为过于激进，道金一直不明白哪里激进，苍虺一族有那个实力，当然可以那么做。

现在也是。

他喜欢时允，这明明也很正常，哪里需要什么为什么。

不过既然时允问了，道金还是认真想了一会儿：“因为你很好啊。”

时允等着他的下文：“哪里好？”

“哪里都好。”

“.....”

道金并不觉得自己说得有什么问题：“你很优秀，也很善良，会给还是陌生人的我包扎伤口，会担心我没有钱，会提醒我不要乱花钱，也不会因为我穷就不喜欢我。”

时允忍不住打断：“我什么时候喜欢你了？”

道金顿了顿：“没有不喜欢。”

然后他又说了很多。

一些连时允自己早就忘了的小事，也被他一件件翻出来，认真地逐条列举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