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金盯着方土的话看了半天：【为什么不能接受？】

在他这段时间对人类社会的了解里，贫穷似乎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没有钱就意味着很多东西都不能买，住的地方会受到限制，就连生病都需要担心医药费，做什么事情都无法随心所欲。

时允却在误以为他很穷以后，从来没有嫌弃过他。

会担心他兼职赚不到钱，会因为他买太多药觉得浪费，还认真劝过他不要乱花钱。

甚至连他只有五十块的跑腿费都接受得很好。

既然贫穷的秦回都可以，为什么富有的秦回不可以？

至于苍虺。

道金更加不能理解，苍虺不容易生病，也不会像普通人类一样轻易受伤，他的血脉让他还足够强大，可以保护时允，也有很多钱。

除了不是人类，好像没有哪里比现在这个秦回更差。

道金思来想去，依旧没有找到不能接受的理由。

方土：【.......您觉得呢？】

青玄也跟着发来一条：【时先生毕竟只是普通人类，他现在接受的，是他认识的那个秦回，突然告诉他，这个人从名字、身份到种族都和他以为的不一样，换成谁都需要时间接受。】

好像有一点道理。

道金想起很多年前，族地也曾混进过一个伪装成苍虺的异族。

对方在族内待了很久，性格随和，又很会与蛇相处，和不少族人的关系都很好。身份暴露的时候，甚至还有蛇第一反应是不相信，直到证据摆在面前，所有人才知道，从名字到来历，没有一句是真的。

当时族内闹得很厉害。

道金一直以为大家愤怒，是因为对方带着目的潜入族地。

现在想想，好像不全是。

有些蛇真正无法接受的，是那个朝夕相处，以为已经十分熟悉的蛇，突然变成了完全陌生的模样。

当然了，最后那名异族的下场不算太好，当时还是道金亲自处理的。

这么一想。

好像确实有点严重。

道金果断忽略了从刚才开始就没有提供任何有效建议的方土，直接艾特青玄。

【@青玄，你觉得应该怎么说？】

方土：【？】

青玄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慢慢来，先从时先生比较容易接受的事情开始，一次告诉他一点。】

道金：【比如？】

青玄：【比如先把秦回这个身份解释清楚。】

道金想了想：【然后告诉他我是苍虺？】

方土：【6。】

青玄：【不是。我的意思是，解释完以后，先让时先生缓一缓。】

道金皱眉。

要缓多久？

他不喜欢这种无法确定事情。

更无法接受时允因为这些隐瞒不再相信他，遇到事情第一件事不是倾诉，而是说“没事”。

青玄像是猜到他下一句要问什么，又补了一条：【看他的反应，老板，摊牌不是汇报工作，不需要一次说完。】

一直没插上话的方土终于找到机会：【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道金：【什么？】

方土：【您可以顺便解释一下，为什么要瞒着他。比如先从甲方这件事说起，为什么给他三倍稿费，为什么给他介绍客源，再说现实为什么天天跟着他，为什么这么怕他生病，都坦白了，总得让人家知道您为什么对他这样吧。】

青玄：【。】

道金却觉得这个办法似乎比青玄的好一点。

至少解释清楚原因，时允应该就不会觉得他一直在骗他。

他认真想了一会儿：【因为想让他多赚一点钱，更轻松一点，不用再为了赚钱接受那些没有分寸的要求。】

方土：【为什么想让他轻松一点？】

【因为他本来就很辛苦。】

【那为什么天天跟着他？】

道金皱眉：【想跟。再说最开始不是你说，待在观察对象身边可以加快观察进度，早点结束任务回族地么。】

方土：【对。我是说过，那现在呢？统领，您现在还想早点回族地么？】

这个问题放在以前，道金根本不需要思考。

他不喜欢人类社会，太热闹太拥挤了，规矩也多，最开始接下观察任务的时候，他想的确实一直都是尽快结束，早点回族地。

可现在——

道金抬起头，不远处，时允还在认真敷着冰袋，大概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时允也抬头看了过来，柔软的额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隔着几米远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又举起冰袋朝他轻轻晃了晃，像是在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道金才重新低下头，胸口忽然又有些奇怪，与之前能力使用过度的那种沉闷的躁意不同，心跳轻又重地跳了一下，紧接着又重重撞了一下，道金被那声音砸得震耳欲聋。

方土：【统领，您到时候把这些“为什么”想明白，再一起告诉时先生可能比解释身份有用。】

青玄：【@方土，你差不多得了。】

方土：【我这是在帮忙。】

青玄：【你最好真的是。】

方土：【不然呢？总不能让统领过去跟人家说，我骗了你这么多事情，但都是为了你好吧。至少得把事情解释清楚吧，而且万一解释着解释着，顺便把别的事情也想明白了呢。】

青玄：【比如？】

方土：【比如为什么不想回族地了。为什么一会儿看不见人就到处找。为什么人家有伴侣还天天惦记。为什么听见一句“你不是我的谁”能难受一路。】

道金：【我没有难受一路。】

方土：【@青玄，你看，他只反驳了最后一句。】

道金：【。】

青玄：【.......你今晚别回来了。】

群里安静下来，道金还在思考，无数问题纵横交错地缠在一起，他想起这段时间查过的人类资料，终于从这团乱麻里抽出了一个似乎最接近的答案：【那我跟他表白？】

方土：【？】

青玄：【？】

这一次，轮到两条蛇一起沉默了。

道金等了一会，见群里迟迟没有动静，干脆收起手机走了回去。

时允已经敷得差不多了，道金在他面前蹲下，结过冰袋，又拿毛巾把他手腕上残留的水汽一点点擦干。

“还疼么？”

时允动了动手腕：“好多了。”

淤青还在。

道金不太满意。

他其实可以直接用能力让这点伤消失，只是苍虺治疗的力量直接作用在人类身上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目前还没有验证过。

道金决定下次让方土把能力封住，成为普通人类的状态试一次。

如果没有问题，以后时允受伤就不用等这么久了。

手机依旧没有动静。

不用想也知道，这两条蛇肯定又背着他私聊去了。